许向前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为难又诚恳的表情,压低声音。


    “主任,您说的在理,我都明白。跟您说句掏心窝子话吧。我想推倒老房子翻新,但找料、批条子、请人...唉...李主任,我这有难处啊。”


    他的目光又落回狼皮上。


    李主任眼睛微眯。


    在基层多年,他立刻明白了许向前话里的意思。


    这狼皮,是一份“心意”,也是一个交换。


    帮许向前解决盖房子的事,对他这个县里能说话的主任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批个条子,跟大队打个招呼,抽调人手,举手之劳。


    可这张狼皮的价值?


    市面上有钱都难买!


    对他老母亲的用处更是实实在在。


    “哦?盖房子啊?”


    李主任沉吟片刻,脸上重新露出和煦笑意,声音也轻松了些。


    “这是好事!年轻人成家立业,改善生活,我们干部理应支持!为人民服务嘛!”


    他特意提高了点声音。


    “再说了,小许同志你可是咱们县里挂了号的打虎英雄,上次那大虫是为林场除害,立了大功的!县里支持你这样的好青年,应该的!”


    他爽快地说。


    “这样吧,回头我给县大队打电话,让他们抽调几个身强力壮、干活麻利的小伙子过来,义务帮你忙活几天!工分照算他们的,你管顿饭就行。你看怎么样?”


    许向前心头一喜,这结果比预想的还好!


    他连声道谢:“那可太谢谢李主任了!您这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不用谢,应该的。”


    李主任笑着摆手,目光再次掠过狼皮。


    许向前将狼皮往前一送,语气恳切。


    “李主任,您的纪律我懂,打心眼里敬佩。这狼皮您不方便收,当晚辈的孝敬老太太总行吧?听说老人家怕凉,这狼皮最暖和隔潮。您就当替老太太收下这点孝心?”


    话到这份上,抬出“孝敬老太太”的由头,李主任便不好再推辞。


    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为人处世也滴水不漏,既让自己收了厚礼,还显得有情有义。


    李主任看看狼皮,又看看许向前,心里高看了他一眼。


    “那……行吧。”


    李主任终于接过狼皮,脸上带笑,“小许啊,你有心了。替我老娘谢谢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他琢磨着,以后政策允许,得多关照这懂事的年轻人。


    狼皮收下,李主任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老娘身子骨这两年越发不好,畏寒怕冷越来越重。他听说老山参吊命补元气最是对症,可这年头,正经老山参药铺里根本见不着,天价不说,真假难辨。野生的,可遇不可求。


    “对了,小许,”


    李主任像是拉家常,语气随意,“你常年在老林子里钻,对这大山熟……有没有碰巧见过那种……老山参?”


    他目光看似不经意扫过许向前的脸,眼底的期盼却紧锁着对方。


    许向前心里暗惊。老山参!


    他上次在那本泛黄的老赶山人笔记上,确实标着几处隐秘窝子。


    “老山参?”


    许向前脸上先是一丝茫然,随即眼睛一亮,带上山里人的神秘。


    “主任,您是说那种……藏了几十上百年,长得跟胖娃娃似的,须子老长……老山棒槌?”


    “对!就是那东西!”


    李主任一听描述,期盼的眼神更加明显了,那掩饰不住急切,“我老娘身子亏虚得厉害,大夫说要有年份足的老山参,兴许真顶大用!就是太稀罕了……”


    许向前看着李主任真切的焦虑,迅速盘算。


    这事儿对他不算难,有笔记指路,本就是计划之事。


    借此攀上李主任更稳固的关系,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换上慨然表情,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主任,老山棒槌稀罕,可咱大山里宝贝多!只要它在咱地界长着,我指定给您踅摸出来!下回进山,啥事儿不干,就专门给您找这个!包在我身上!”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小许!”


    李主任一听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脸上绽开满意笑容,连声道谢,用力拍许向前肩膀。


    他知道许向前这种有门道的猎手敢应承,事儿就八九不离十。


    心里压着的大石头仿佛轻了几分。看着眼前沉稳机灵的年轻人,李主任越发觉得今天来得值。


    第二天一大早,许向前刚起床,就听见院外传来动静。


    打眼一瞅,只见院门口路上停了好几辆军绿色吉普车,车上的小伙子个个精神抖擞。


    “许向前同志家是这儿吗?”


    一个领头的年轻人大声问,声音干脆。


    “我就是!”许向前赶紧迎上去。


    “我们是县大队的,李主任派我们来帮您盖房子!”


    许向前连忙打开院门,将众人迎进来。


    “辛苦同志们了!大老远跑来,快,先进屋歇歇脚,喝口热水!”


    领头的年轻人叫张国栋,是个爽快人,一摆手。


    “许同志别客气!李主任交代的任务,我们保证完成好!您指个地儿,咱这就开干!”


    “好!痛快!”


    许向前大笑,“兄弟几个,家伙事儿家里都有,中午我让俺媳妇跟小妹儿给大家做饭。”


    说完便朝屋里喊:“秋莎,小妹,中午给兄弟几个弄点硬菜!”


    “唉!”


    “知道了大哥!”


    屋里两人虽没出来,声音里的欣喜却掩盖不住。


    “那是县大队的小伙儿吧?”


    一个见过世面的村民压低嗓子,满脸不敢信。


    “瞅那架势,准是!给许向前盖房的?”


    “这……这得是多大的脸面?县大队亲自派人来给他家盖房?”


    “了不得了!许向前这小子,怕不是在县里有硬靠山!”


    那些以前瞧不起许向前、背后嚼舌根的村民,脸上火辣辣的。再看许向前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敬畏。


    几个爱传闲话的婆娘,缩着脖子,生怕许向前记仇。


    许向前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年头,拳头硬是根本,但让人不敢轻易呲牙的,还得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关系”和“背景”。


    “秋莎!小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