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场大院里,二条、猴子、赵刚几个人正凑在一起,就着一盘花生米喝着小酒,吹嘘着前些天打围的威风。


    看到许向前回来,几个人立刻扔下酒杯围了上来。


    “向前哥,事儿办妥了?”猴子嘴最快。


    许向前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掌,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帮眼巴巴瞅着他的兄弟。


    “我跟县里运输队的王老虎搭上线了。搞了辆车,准备去一趟内蒙。”


    “内蒙?”二条一愣,“哥,去那么远干啥?咱这山里吃喝不愁啊。”


    “吃喝不愁,能管一辈子?”


    许向前反问,声音冷了下来,“秋莎肚子里的娃,小妹,还有你们,以后都得有正经营生。守着这林子,能守出个金山?”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许向前目光转向王山根和王铁两兄弟。他们俩是亲兄弟,打猎时一个使枪一个观察,配合最默契,胆子也最大。


    “山根,铁子。”


    “在,向前哥!”两人挺直了腰板。


    “你们俩,跟我走一趟。收拾好家伙事儿,把那两杆‘火筒子’都带上。”


    火筒子,是他们对猎枪的黑话。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喝酒吹牛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去内蒙谈生意,为什么要带上林场里最凶悍的两个人,还要带枪?


    “哥,那边……路子很野?”王山根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野得很。”许向前吐出三个字,“现在外面乱,都想着捞一笔就跑。黑吃黑的事太多了。咱们是去搞牛奶,给娃准备口粮,但也不能让别人把咱们当肥羊宰了。”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危险是真的,但真正的目的,他藏在了心里。


    “那我们呢?”猴子急了,“向前哥,我们也跟你去!多个人多份力!”


    “不行。”许向前断然拒绝,“你们有更重要的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山:“咱们的根在这。我不在的时候,林场就是咱们的家。二条、猴子、赵刚,你们三个给我把家看好。正常巡山,正常打猎,别让外人摸进我们的地盘。咱们的家底,不能丢。”


    这番话,让原本有些失落的猴子几人顿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守家,和出门闯荡,一样重要。


    “放心吧向前哥!谁敢来这闹事,腿给他打折了!”


    赵刚拍着胸脯保证。


    许向前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队伍不能散,人心更不能散。


    他把王山根和王铁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这次去内蒙,不光是为了牛奶。”


    兄弟俩的呼吸都停住了。


    许向前眼里闪着一种狼一样的光芒:“王老虎的那辆大解放,是个好东西。我寻思着,光拉点奶粉回来,太亏了。要拉,就得拉着牛一起回来。”


    嘶!


    王山根和王铁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拉牛回来?用王老虎的车?


    这哪是去做生意,这分明是去抢劫!不,比抢劫还狠,这是要把人家吃饭的锅都给端回来!


    “哥……这……这能行吗?”


    王铁有点结巴了,刺激太大。


    “怎么不行?”


    许向前嘴角一咧,露出白森森的牙,“车是他的,司机是他的。但到了内蒙地界,天高皇帝远,谁说了算,还不知道呢。咱们只要把生米做成熟饭,他王老虎捏着鼻子也得认。”


    他拍了拍王山根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很重。


    “路上,都机灵点。那个司机孟江,是个高手,但也是王老虎的心腹。别全信他,也别得罪他。我们的目标,是牛,还有车!”


    “明白了!”王山根眼中冒出兴奋的光,“干了!”


    ……


    交代完林场的事,许向前的心思才算落下一半。


    他提着两斤从县城割的肉,回了家。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了?”秋莎回头,看到许向前,脸上漾开笑容。


    “嗯。”许向前应了一声,把肉递过去,“加个菜。”


    小妹懂事地接过肉,拿去厨房收拾。


    饭桌上,许向前把要去内蒙的事情简单说了。


    他没提王老虎,也没提路上的风险,只说是找到了一个发财的路子,去那边收牛奶和奶粉,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就能回来。


    “要去那么久?”秋莎的筷子停住了,眼神里全是担忧。


    “嗯,路远。”


    许向前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为了咱们的娃。等他出来,总不能饿着肚子。听说内蒙的牛奶最好,最有营养。”


    一提到孩子,秋莎的担忧就被向往冲淡了几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点头:“那你……在外面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放心。”许向前握住她的手,“山根和铁子跟我一起去,不会有事。”


    他看向小妹:“我不在家,你跟嫂子互相照应。有事就去林场找二条他们,别自己扛着。”


    “知道了,哥。”小妹用力点头。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晚上,躺在床上,秋莎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向前,我还是不放心。”她从后面抱住丈夫的腰。


    许向前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傻丫头,想什么呢?”


    “你男人是去发财,又不是去送死。忘了我是谁了?打虎的英雄!别人躲还来不及呢。”


    秋莎被他逗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保证。”


    许向前抱着妻子,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上次在黑驴屯法场,要不是这个老领导在关键时候帮自己一把,那金爷搞不好现在还骑在自己头上为所欲为。


    许向前自己心里也明白,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屁都不是。


    王老虎今天能跟自己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他连皮带骨吞了。


    没有靠山,走不远。


    巧的是,而从长白山去内蒙,正好要经过白城。


    这简直是老天爷递到他手里的机会。


    他要去白城。以一个受过奖励的优秀林场工人的名义,去拜访看望老领导。这不是求人办事,这是去还当初那份的人情。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向前就带着王铁和王山两兄弟出发了。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裳,一把防身的猎刀,还有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干粮。最重要的,是一个半尺长的狭长木盒,里面躺着一棵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交通大队的院子比林场大得多,几辆绿色的解放卡车和三轮挎子摩托整齐停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王老虎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干部服,敞着领口,正对着一张地图吞云吐雾。见到许向前进来,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跟在后面的王铁、王山身上扫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