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敌袭

作品:《烽火悍卒

    萧辰走出工棚,寒风让他精神一振。兵部的单子像一根刺。他抬头望向狼烽关方向,眼神深邃。陈葵将军……这单子,是试探?是扶持?还是另有所图?


    校场上的呼喝声隐隐传来。萧辰信步走过一片临时搭建的棚户区,这里是新招募的辅兵和匠人眷属的暂居之所。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弯腰在一张破木桌前,借着昏暗的天光,极其认真地在一本名册上书写。


    他握笔的姿势标准,落笔沉稳,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只是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写几笔便忍不住抬头望向校场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困惑与……不认同?


    萧辰认得他。此人叫李明远,是前几日流民中主动应募的“识字之人”。据登记册记载,曾是个落第秀才,西梁战乱家破人亡,带着妻女流落至此。


    因其一手好字和算账能力,被司马羽安排做了书记官,负责登记名册、管理库房支取。


    萧辰停下脚步。李明远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到萧辰,慌忙放下笔,起身拱手:“萧……萧大人。”姿态恭敬,但眼神里的疏离感并未减少。


    “李先生忙呢?”萧辰语气平淡。


    “回大人,正在整理新到辅兵的名册。”李明远垂首回答。


    萧辰点点头,目光扫过他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面色,又瞥了一眼校场方向,那里王铁柱正唾沫横飞地亲自示范如何用盾牌撞击木桩,动作大开大合,粗野有力。


    “李先生似有心事?可是营中安排有何不妥?”


    李明远身体微微一僵,犹豫片刻,终究是读书人的“耿直”占了上风,低声道:“大人恕罪……学生……学生只是觉得,军营乃肃杀之地,当以礼法为先。


    兵卒操练,赤膊呼喝,似……似有失体统。且……且女子……”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正指导几名妇人包扎伤口的司马羽,声音更低,“……居于营中,恐惹非议,不合圣人教化。”


    他这番话憋了许久,此刻说出来,脸色更白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紧张,等待想象中的雷霆之怒。


    萧辰却并未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体统?礼法?”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


    “李先生,你告诉我,是赤膊呼喝失了体统,还是城破家亡、妻离子散、任人宰割失了体统?”


    李明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西梁的惨状瞬间浮现脑海。


    萧辰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李明远:“圣人教化,教的是太平年景的处世之道。在这刀口舔血的边关,我萧辰的规矩,就是让跟着我的人活下去!


    活得有个人样!让胡羯的刀,砍不进咱的寨门!让关内的妇孺,夜里能睡个安稳觉!这,才是最大的礼法!最大的体统!”


    “至于司马姑娘……”萧辰语气缓了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尊重,“她的本事,救过无数袍泽的命!在这鹰嘴崖,本事说话!能杀敌,能救人,就是规矩!


    若有人觉得‘非议’比命重要,尽可离去,我萧辰绝不阻拦!”


    李明远如遭雷击,怔在当场。萧辰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固守的某些东西。


    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却发现那些圣贤之言在边关残酷的现实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他想起了路上饿殍遍野,想起了守城将士浴血而亡。


    想起了司马羽包扎时那沉稳精准的双手……


    “乱世之中,活着,护住想护的人,才是正道……”妻子昨夜的话,悄然浮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苦涩的叹息,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学生……受教了。”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心中的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夜色如墨,浓重地笼罩着鹰嘴崖。白日喧嚣的堡寨沉寂下来,唯有哨塔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轻响。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更加刺骨。


    堡墙之上,萧辰裹着厚实的皮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漆黑的山谷。王铁柱抱着他的踏张弩,像一头假寐的熊,靠在冰冷的垛口后。


    司马羽则如一道幽影,无声地巡视着另一段城墙。


    经过白日的“开导”,李明远也强撑着精神,在堡内点着油灯的库房里,一遍遍核对着物资清单,试图用忙碌驱散心中的纷乱和隐隐的不安。


    “柱子,感觉如何?”萧辰低声问。


    “邪性!”王铁柱瓮声瓮气地回答,鼻子抽了抽,“风里有股子……躁气。胡崽子吃了那么大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陈将军那边也没新消息过来,憋着坏呢!”


    萧辰点点头。他也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兵部那批急单的箭矢刚送走,狼烽关方向就彻底没了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沉声道:“传令下去,暗哨加倍,明哨火把减半。所有值夜兵卒,甲不离身,刃不离手!


    让张燕带一队人,去山口那边,把咱们新埋的‘铁蒺藜阵’再检查一遍!”


    “得令!”王铁柱立刻猫腰下去传令。


    命令迅速传达。堡墙上原本间隔较远的火把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关键位置几点昏暗的光。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呼吸放轻。


    整个鹰嘴崖,如同一只绷紧了肌肉、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子夜时分,最深的寒意袭来。


    “呜——呜呜——”一阵低沉、诡异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山口外的黑暗深处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邪异,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


    “敌袭——!”望楼上负责瞭望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变调!


    几乎同时!


    “轰隆隆隆——!”


    山口方向,传来一片沉闷如雷、令人心悸的奔腾声!那不是马蹄声,更像是……无数沉重的巨物在疯狂冲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