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埋伏
作品:《烽火悍卒》 李明远慌忙起身,犹豫片刻,终究耿直道:“大人恕罪...学生以为,军营当以礼法为先,赤膊呼喝有失体统,且...女子居于营中,恐惹非议,不合圣人教化。”
萧辰并未动怒,反饶有兴致:“体统?礼法?”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是赤膊呼喝失了体统,还是城破家亡、妻离子散、任人宰割失了体统?
圣人教化的是太平年景。在这刀口舔血的边关,我萧辰的规矩,就是让跟着我的人活下去!活得有人样!让胡羯的刀,砍不进寨门!这,才是最大的礼法!”
“至于司马姑娘,”萧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尊重,“她的本事救过无数袍泽的命!在鹰嘴崖,本事说话!能杀敌,能救人,就是规矩!若有人觉得‘非议’比命重要,尽可离去!”
李明远如遭雷击,怔立当场。西梁的惨状、路上的饿殍、守城将士的浴血...萧辰的话像重锤砸碎了他心中固守的某些东西。
妻子“活着,护住想护的人才是正道”的低语悄然浮现。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苦涩长叹,对着萧辰深深一揖:“学生...受教了。”心中坚冰,裂开缝隙。
夜色如墨,笼罩鹰嘴崖。白日喧嚣沉寂,唯余哨塔火把在寒风中噼啪作响。风雪暂歇,寒意却刺骨锥心。
堡墙上,萧辰裹着皮袄,目光如鹰隼扫视漆黑山谷。王铁柱如假寐的熊靠在垛口后,抱着踏张弩。司马羽如幽影无声巡视。
库房内,李明远强打精神核对着物资清单,试图驱散心中纷乱。
“柱子,感觉如何?”萧辰低声问。
“邪性!”王铁柱瓮声道,“风里有股躁气。胡崽子吃了大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陈将军那边也没动静,憋着坏呢!”
萧辰点头,他也嗅到异常。兵部箭矢刚送走,狼烽关就音讯全无。“传令:暗哨加倍,明哨火把减半!值夜兵卒,甲不离身,刃不离手!
让张燕带一队人,去山口检查新埋的‘铁蒺藜阵’!”
命令迅速传达。鹰嘴崖如绷紧肌肉的猛兽,潜伏于黑暗。
子夜,寒意最盛时——
“呜——呜呜——”低沉诡异的号角声,撕裂夜的寂静,从山口外黑暗深处传来!
“敌袭——!”望楼老兵变调的嘶吼炸响!
几乎同时!“轰隆隆隆——!”沉闷如雷的奔腾声撼动大地!非马蹄,似无数沉重巨物疯狂冲撞!
黑暗中,大片黑影如决堤黑潮,裹挟恐怖声势猛扑鹰嘴崖!黑影前方,密密麻麻幽绿如鬼火的亮点闪烁!
“火牛阵!”司马羽清冷声音带着凝重,“胡羯驱牛,角缚利刃,尾缚浸油草把点燃冲阵!”
“点火把!示警!”萧辰厉喝,张弓搭箭,鸣镝凄厉尖啸射向夜空!
堡墙火光大亮!景象令人头皮发麻!数十头发狂公牛,眼赤尾燃,剧痛恐惧下彻底疯狂,顶着角上短刀如失控战车,直撞堡墙与山口障碍!
牛群后方,影影绰绰大批胡羯步兵紧随!
“放箭!射牛!”王铁柱怒吼,踏张弩轰鸣,粗大弩箭贯入一头火牛脖颈!火牛惨嚎倒地,更多火牛踏尸狂冲!
箭雨泼洒,射倒数头,却难阻狂暴洪流!
“轰!咔嚓!”“轰!”火牛群狠狠撞碎拒马,踏塌深沟冻土!数牛跌入深沟悲鸣,更多火牛竟在驱赶与灼烧下硬生生挤出血路!大地疯狂震颤!
“准备滚木礌石!金汁烧起来!”萧辰声音在牛吼撞击中清晰冷冽!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火牛之后!
千钧一发!
“轰隆——!!!”“轰!轰轰轰——!”山口外,胡兵潜行区域地面突然爆开团团巨大火光!沉闷爆炸声远超牛奔!
炽热气浪裹挟碎石、泥土、致命铁蒺藜横扫!
凄厉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牛吼!前排胡兵如被巨手拍碎,残肢断臂横飞!稍后者浑身燃火,疯狂打滚!
是张燕带人埋设、用缴获胡羯火药铁蒺藜改良的“地雷阵”!在火牛与慌乱胡兵触发下,于敌最密集处轰然炸响!
天罚般的恐怖爆炸,瞬间打断火牛阵气势!幸存火牛惊得狂乱四散,反冲乱后方胡兵阵列!山口外陷入火海、混乱与鬼哭狼嚎!
堡墙上守军皆被惊呆!李明远手中名册啪嗒落地,面白如纸。
萧辰眼中厉芒爆射!战机!
“开堡门!”他猛地拔出战刀,雪亮刀锋直指山下混乱,“骑兵队!随我——”
“杀——!”
蓄势已久的鹰嘴崖,亮出獠牙!黑色铁流在萧辰带领下,如复仇怒龙撕裂黑暗,扑向混乱敌阵!血与火的碰撞,轰然爆发!
李明远的世界观,在这爆炸与喊杀声中,彻底崩塌重塑。
鹰嘴崖堡外山口,已成炼狱。地雷阵的爆炸将胡兵前锋撕得粉碎,熊熊燃烧的火牛与帐篷将战场映得一片血红。
侥幸未死的胡兵惊魂未定,又被萧辰率领的骑兵队如尖刀般楔入,瞬间崩溃。
萧辰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化作匹练寒光,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雨。王铁柱紧随其后,踏张弩早已收起,换上了一柄沉重的战斧,咆哮着劈砍,势如疯虎。
司马羽身形飘忽,匕首在混乱中精准地抹过落单胡兵的脚踝或咽喉,效率惊人。新兵们跟在老兵身后,最初的恐惧被血腥与愤怒替代,嘶吼着将木盾木刀换成真家伙,奋力砍杀。
追杀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残余的胡兵丢盔弃甲,亡命遁入黑暗山林,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哀嚎的伤兵与燃烧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皮肉焦糊的恶臭。
“收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萧辰勒住战马,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他目光扫过战场,火光映照着他脸上溅射的血污,冰冷锐利。
此战虽胜,但火牛阵加地雷,胡羯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若非早有防备和那关键的地雷阵,鹰嘴崖恐难保全。兵部?陈将军?为何对如此规模的夜袭毫无预警?疑云在心头翻滚。
堡门缓缓关闭。疲惫却兴奋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