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难道还是为了你?

作品:《我只想经商致富,怎么都叫我文坛魁首

    林墨时猛地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那家仆,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诗……可是温流所作?”


    家仆垂首,语气平静无波,却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回宗师,此诗乃沈家公子沈平所作。”


    “……”


    一瞬间,天地俱静。


    风声,鸟鸣,马儿啃草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林墨时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顾岩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那家仆见已送到,躬身一揖,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许久,一阵风吹过,将林墨时手中滑落的宣纸卷起,飘落在地。


    他像是才从梦中惊醒,猛地弯腰,珍而重之地将宣纸捡起,仿佛捧着的是稀世珍宝。


    他再次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细品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喃喃念着,每念一句,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当看到“温夫子,高屹兄,将进酒,杯莫停”时,他心口一痛,如被重锤猛击!


    温夫子……高屹兄……


    “我看走眼了……我当真看走眼了啊!”


    林墨时仰天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苦涩。


    他想起了温流那张嘲讽的笑脸,想起了自己那番关于“灵感”的论断。


    何其可笑!


    昙花一现?难于登天?


    这哪里是昙花一现!这分明是皓月当空,光耀千古!


    他错过的,不是一块璞玉。


    他错过的,是一座足以开宗立派的金山!


    是一次能将自己的名字,与这不朽诗篇永远刻在一起的、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是……若是当初他收下了沈平……


    那么今日,这诗中留名的,便该是他林墨时!


    悔恨如毒蛇,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半晌,他看着身旁依旧失魂落魄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恢复了几分宗师的矜持,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发酸。


    “哼,不就是一首诗么。”


    他将宣纸小心翼翼地卷好,收入袖中,嘴硬道。


    “温流与高屹,就算借此诗名垂青史,那也不过是虚名罢了!我辈文人,当以自身德行文章传世,岂能只靠弟子的一首诗!”


    林墨时的话音掷地有声,仿佛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顾岩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恭顺受教的模样。


    心中却在无声地呐喊。


    老师,您这脸都快青了,嘴唇哆嗦得比亭外的柳条还厉害,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德行文章?


    那首《将进酒》,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足以穿透千古的豪情与风骨,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文章?这难道不是最真的德行?


    林墨时拂袖,又强行挽尊。


    “况且,诗词歌赋,终究是小道。锦上添花可以,却不能治国安邦,不能利济苍生。我辈读书人,当心怀天下,岂能沉湎于此等风雅之事?”


    顾岩依旧躬身应是:“恩师教诲的是。”


    心里却腹诽得更厉害了。


    您老人家要是真这么想,刚才就不会因为温太傅府上送来一卷诗,就激动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了。


    他愈发觉得,自己这位恩师,在“沈平”这个名字面前,已经失了宗师该有的气度。


    反倒是那位沈公子,形象在他心中愈发高大起来。


    另一边,沈平可不知道自己又在文坛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一溜烟跑回府中,本想直接回自己院子睡个回笼觉,却在穿过月洞门时,被早已等候在此的赵氏一把揪住了耳朵。


    “你这孩子!又去喝得酩酊大醉!”


    赵氏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心疼。


    她不由分说,强行将一碗黑乎乎、甜得发腻的醒酒汤灌进了沈平嘴里。


    沈平被那股味道呛得直皱眉,却也只能乖乖喝下。


    他知道,这是继母最直接的关爱。


    应付完赵氏的盘问,他寻了个借口,又脚底抹油般地溜出了府门,直奔云梦阁而去。


    今日新酒初成,正是打响名声的好时候,他可没工夫在家睡大觉。


    云梦阁门前,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


    楠木为梁,锦缎为帘,车辕上雕着精致的瑞兽纹样,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袅袅娜娜地走了下来。


    是明嫣。


    不得不说,明嫣生得确实动人。


    明眸皓齿,身段窈窕,行走间自有一股弱柳扶风的娇柔。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心神摇曳。


    但沈平的目光却是一片清冷,没有半分波澜。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嚣张跋扈、要溺死吴云、视人命如草芥的明家小舅子。


    有那样一个弟弟,再美的皮囊,在他看来也不过是蛇蝎的伪装。


    明嫣显然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亲昵又略带娇嗔的笑容。


    “沈郎,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恼了我,再也不愿见我了呢。”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退婚那回事。


    沈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都退婚了,还寻来作甚?


    他还没开口,明嫣便又往前凑近一步,一股香风扑面而来。


    “我知道,退婚之事让你伤心了。可那也是无奈之举。就算我们做不成夫妻,难道连兄妹也做不成了吗?就像以前那样,你待我好,我也记着你的情。”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沈平差点气笑了。


    以前?


    以前不就是你明大小姐,把原身当成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一边享受着原身的殷勤和钱财,一边又在人前故作清高,摆出一副被纨绔纠缠的无辜姿态,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


    现在倒好,一句“无奈之举”,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明嫣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沈平的冷淡,她自顾自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云梦阁的牌匾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与幽怨。


    “你的酒,我听思妤她们说起过,当真是神仙佳酿呢。连王家哥哥都赞不绝口。沈郎这般才华,也不知是为哪家的妹妹,才肯费这番心思的?”


    她的眼神瞟向沈平,嘴角噙着得意的浅笑。


    在她看来,答案不言而喻。


    莒南县谁不知道沈平对自己痴心一片?这酒,自然是为她酿的。


    她等着,等着沈平像从前一样,被她一句话撩拨得心神荡漾,然后巴巴地将最好的酒送到自己面前,以博美人一笑。


    她听说了,刘思妤她们都有幸品尝过,甚至连一些有家室的夫人们都买到了,唯独她这个“正主儿”没有,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日她纡尊降贵,主动上门,沈平还不该感恩戴德?


    然而,沈平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明小姐想多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不起一丝涟漪。


    “我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为了赚钱。难道还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