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眠急忙叫住了沈觉。


    疑惑的神情明晃晃闪过眼。


    林听眠直接追问。


    “你的遗憾还有什么？为什么，和我有关？”


    她自问和沈觉说不上有瓜葛。


    沈觉漂亮的眼睛亮了一下，幅度很小地挑了眉。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听眠被她的话堵的张不开口。


    怎么感觉，被钓入了圈套？


    林听眠收拾心情，向前一步，随手一抽。


    把沈觉刚放入一半的素描本拿起来。


    沈觉莫名屏住呼吸。


    林听眠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她带沈觉走入画室，在她的位置上坐下。


    沈觉乖乖坐在旁边。


    林听眠挑了一只2B，安静地帮她改画。


    “难怪你学习成绩好，你学习能力很强。”


    她发自内心地夸奖。


    沈觉虽然没有基础，但做事情上手很快。


    临摹的静物调子铺得很明确，看出来很认真。


    就是缺了技巧和熟练度。


    林听眠耐心地为沈觉讲解这副画的空间透视。她拿出一把尺子做演示。


    沈觉若有所思，眼睛专注地盯着画面。


    “我这样……算不算请了私教？”


    她笑语盈盈。


    林听眠愣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女神，我是被迫的。”


    听上去还有点无奈。


    沈觉不语，只是一味拉近凳子。


    林听眠倒是很适合当老师，虽然讲的话都冷冷的，也不给多余的回应。


    可林听眠每次抓的问题都是关键，沈觉心觉她学到了很多。


    其实画画这件事，放在应试中有一个说法。


    集训前期提升很快，后期会遇到一个瓶颈期，但在某个瞬间会突然开悟。


    不过，林听眠直到考完了也没在素描上达到开悟的阶段。


    没学过的学生未必画不过有基础的学生，很有天赋的学生也未必考得比没有感觉的学生考得很高。


    毕竟，联考成绩由最后的三张画面决定。


    速写，素描，色彩。


    有些人考完后就再也不会触碰这三样了，有些人上美院后会被要求把集训前学的这三样忘光。


    但现在，就算不是为了应试，林听眠想，就算为了她们共同的遗憾，也得再次掌握。


    林听眠讲到兴头，纸张被手臂压出一个角。


    她这才注意到手臂一侧全被铅灰蹭黑了。


    林听眠习以为常，倒是沈觉急急忙忙要去拿纸擦。


    “没用的。越擦越糊，不过水洗也不一定洗得干净。”


    她伸手想压平这个角，不想拉开纸的瞬间翻开到下一页。


    一张慵懒少女的睡姿画。


    是刚刚林听眠靠在沈觉身上时沈觉画的简笔速写。头发卷卷的，安睡时睫毛翘翘的。


    两人敛声。


    沈觉一看就用手捂住脸。


    “嗯……我画得不好，你别看了。”


    “其实挺好的。”林听眠真诚地说。


    “人物特征抓得很好，你比我想得还要有画画的感觉。”


    沈觉把手移开，林听眠这才注意到她的脸颊上带有若有若无的红晕。


    脸上写着偷画被正主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好想钻到地里去。


    林听眠奇怪地看着她。


    “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果然，此人的无耻已经nextlevel。


    沈觉听后倒是放松下来。


    “就像我也习惯林同学在食堂在跑操在路过我教室时偷看我一样吗？”


    系统突然卡壳：【警警警告！宿主心心心跳异常……】


    林听眠：“你死机了？”


    系统沉默三秒。


    林听眠暗暗吐槽：“就你最碍眼！”


    系统装聋作哑。


    林听眠此刻很想质问以前的自己为何那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没发现……


    她故作老陈地说。


    “那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我可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听眠与沈觉对视，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林听眠这位高中时代的女神，比林听眠想得不太一样，更真实，也更可爱。


    可能曾经女神也需要林听眠作为小小粉丝的支持，谁会拒绝同龄人的真心崇拜呢？


    女神大概是不习惯高中毕业后与高中风光的落差。


    但林听眠作为老鼠人也没想到事情会更糟糕下去。


    而现在，老鼠人钻出了洞，大大方方地躺在阳光下。


    作为改画的回报，沈觉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抹茶巧克力。


    林听眠扬了扬眉毛，她之前关注女神这么久倒不知道她喜欢吃甜食，身上随时拿得出吃的。


    女神好像读出了她的想法。


    她把巧克力塞在她手心，坚持让林听眠收下。


    她的表情显得很郑重，林听眠只好接过。


    沈觉告诉她，“我看得出来你你的嗜睡很反常，这是不好的迹象。”


    林听眠心跳加快，小小的角落里此刻更显狭窄。


    “我相信……相信我们俩都可以顺利度过集训的。”


    沈觉的眼睛闪闪的。


    林听眠才察觉她的眉梢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没说出口，沈觉似乎知道林听眠之前有抑郁情绪。


    沈觉只是说，我相信一起顺利。


    她觉得，不知为何，从沈觉嘴里说出的话带有笃定的感觉。


    不是对许愿池王八祈祷式的期望，而是预祝成功。


    沈觉歪头笑着说，“根据沈老师专业研究，投喂甜食比语言安慰更能激活你的大脑。嗯哼？”


    林听眠一下子接受她的解释。


    结果下一秒沈觉就故意说，“这是我编的。”


    她咬断巧克力，“但……你今天中午在食堂偷看我七次，根据《林听眠观察手册》，该行为……符合口嫌体正直诊断标准。”


    林听眠一时语塞，她本人是下午才回到高三的，该如何解释几年前自己的行为呢？


    林听眠拆开巧克力包装，咬下一个角。


    不算很甜，符合她对好巧克力的标准。


    她就着抹茶淡淡的清香说。


    “根据《女神观察报告》分析，沈女神完美符合腹黑标准。”


    林听眠想，重来一次，好像活得挺不一样的。


    沈觉和林听眠肩并肩回教室上晚自习。


    她要求坐在林听眠旁边的空位上，林听眠点点头。


    钟终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之前你那么喜欢女神，结果只是打招呼的关系。”


    “现在她转到我们班了，林听眠疑似成为最大受益者。”


    林听眠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是我女神了。”


    ？


    “你又发什么癫？现在不流行傲娇了！”


    林听眠趴在桌子上低笑。


    “因为我现在没把她当成女神，现在我们是……”


    “朋友。”


    钟终瘪嘴。


    “你是不是在暗爽？”


    “好像是的。”


    “请你圆润地离开。”


    “什么？你说，你要给我带梨花酥和小圆子？”


    “滚！”


    林听眠贫嘴后便不再闲聊。


    在沈觉帮助下，关于学科成绩的遗憾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后两项遗憾都是人际关系，我高中时就这么内耗吗？


    林听眠心里不太平静。


    但让她克服心里的不适去亲近关却对她来说很有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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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听眠交朋友的准则非常简单。


    聊得来，不和她讨厌的人玩。


    也许还有很多附加项，她当然知道成为朋友不会如此轻率。


    但是违反了这两个标准，一定做不成朋友。


    比如说祝一一。


    但她越回忆晕得也更厉害。


    再次，睡倒在课桌上。


    林听眠发现自己在梦中好像能逐渐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她梦到的场景还是在画室。


    看着上次画到一半被打断的色稿，林听眠愕然，这竟然是连续的剧情。


    她刚刚拿出笔在水桶里哗啦哗啦洗笔。


    突然传来抽泣声。


    林听眠转头，看见个蘑菇头女生正对着自己的色彩作业发抖——祝一一的调色盘被她糊成一团脏色，而她的范画是全班唯一被老师打上"重画"的。


    “要、要重来.……”祝一一拼命用刮刀铲颜料，眼泪砸在画纸上，但下午就、就要讲评…...”


    林听眠瞥见她手边《伯里曼人体结构》笔记——每页都标注着精确到厘米的肌肉比例。


    原来，在梦中可以触发不同人物吗？


    林听眠好心地扶她起来，人机如她不会安慰哭个不停的祝一一。


    她顺手一摸口袋，发现自己甚至梦到了沈觉给她的巧克力。


    她把巧克力拆开，强行塞给祝一一。


    哭声暂停，她可怜巴巴地一口一吞巧克力。


    好像豚鼠。


    林听眠心想。下一秒她拿走祝一一的色彩。


    “我来帮你改！”


    祝一一:？？？好霸道好喜欢。


    林听眠反应过来没有经历过集训的她们是和自己差距很大的。


    没想到自己也能拿这种学霸剧本教导她之前认知上的学霸。


    她细细端详这副画。


    构图。


    是构图的问题。


    她格外慎重地说：“这个问题看似很小但是很重要很重要。”


    “构图一旦出错，分数直接掉档。”


    林听眠用手遮住画的四分之一。


    “你看这样，画面是不是看上去合理多了？你构图偏上。”


    “塑造和颜色都很漂亮，很有自己的味道。但是构图影响了整张画面的协调感。”


    祝一一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小兔子，她不停地嗯嗯点头。


    可下一秒祝一一猛地拽住她衣角带着哭声说：“你对我好……”


    “是不是因为你的系统要求你拯救每个同学？”


    林听眠眼前的场景一下子模糊不清，整个人昏昏沉沉。


    脑内乱作一团。


    她似乎知道她重回高中要应对的最大问题是什么了。


    不是即将到来的联考，不是系统绑在她身上要处理的遗憾，不是再来一次她也搞不定的人际关系。


    是她自己。


    她心里想着随遇而安，其实是一切都不留意。


    过去怎么做，现在好像并没有多少改变。


    更努力一些，她的遗憾就能被弥补了吗？


    她的根本遗憾，究竟是什么？


    林听眠丝毫不怀疑自己不清楚内心真正的遗憾是什么，遗憾一直都在，哪怕她忘了。


    她的梦投射了她的恐惧，比如她内心警惕成为竞争对手的沈觉，怀疑自己是否真诚对待旧友。


    她是否，还要时刻提防身边的人，警惕多出来的第三第四个系统。


    林听眠不得不承认，所谓遗憾系统，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突发性的睡觉只能带给林听眠短暂的逃避，她当然可以怀揣着最大的恶意与同学也是当下的对手竞争。


    她不可能一直睡下去，林听眠深呼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一下醒来，发觉出了一身汗。


    林听眠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一块巧克力，心里好像安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