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却默不作声，陷入沉思。


    林听眠三言两语编完这个从未出现过的学姐的故事，把她的结局改得更加戏剧化了些。


    她，也就是某学姐，总是很想要得到什么，宁愿失去之前拥有的东西，到头来忘了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只要想到达到欲望的困难，就泄气了。


    “你不用想做这些多么难，你现在又如何如何不足。”


    “没用的，这些只会徒增烦恼和疲惫。”


    林听眠笑眯眯说。


    “我知道，你在尽力安慰我……”


    “但对我来说，你的这种安慰透着一股……”


    她犹豫了一下，好像这个词烫嘴。


    关却眼神晦暗不明。


    “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小心眼吧，我……”


    两人站在那儿，林听眠只觉得自己像听从发落的罪犯。


    “我不觉得这对我来说是安慰，林听眠。我知道你是想要安慰我的，刚刚说的故事也是说给我听开导我的。”


    “但是，我根本无法接受……”她的声音透着恼怒。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差不多水平的，一下子你就变成了可以教导别人的人，我们本来是一样的。”


    声音干涩涩的。


    “我刚刚想说的是词是，高傲。”


    高傲？


    林听眠目光凝滞，眼神闪过惊异。


    “你人很好也很有耐心，我特别感谢你。可能只是我太敏感了，也可能是我……嫉妒你。”


    最后的声音轻而又轻，压在林听眠心上却重之又重。


    关却的眉头压抑地皱着，好像说这些话花了她很大力气。


    好像她早就想这样说了。


    “我们明明都没有经历过集训，为什么你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过来人的态度，甚至是漫不经心。”


    “明明你每天比我们多睡那么多时间，之前也没有见你那么拼命学习，为什么……”


    她一下子失声。


    林听眠接过话，平静地正视她。


    果然，她之前这样做的确拉仇恨。


    如果是17岁的她，可能会当场逃跑。


    但是，现在啊。


    “因为我跟你说的话全都是我编的。”林听眠坦然自若地笑着，笑意转瞬即逝。


    “这些都是假的啊。因为我一个人害怕得要命，我特别需要你们陪着我！有你们在我就很安心，我画画就会很高兴。”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都是朋友，所以想要抓住这样的时间一直在一起啊！”


    关却瞳孔放大。


    “没有正面回应问题，故作轻松地切换重点，点明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


    系统满意地点评。


    “林老大，加油哦！”


    林听眠丝滑地使出一系列连招。


    “我还嫉妒你呢。你看，所有人中就你态度最认真，我自己上课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睡觉是因为身体问题真的很困需要休息。我们都觉得你超级超级厉害！”


    真假参半只会形成无懈可击的谎言。


    “关却这孩子也挺实诚的，把自己感觉不适的情绪都说出来了，一般人都憋在心里。”


    系统悄悄和林听眠咬耳朵。


    “当然了，我现在的心态看得很开！林听眠勇敢表达自己，关却好；我机智回应，我也好嘿嘿……”


    她非常能共情关却，可惜她现在不处于关却的位置。


    很早她就知道，有些朋友即使每天注定都能见面，关系变质也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可是这很正常，人是会变的。


    “关关关却却却，关却！”


    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很在意你，所以想要和你一起进步。我自己要是完成得不好怎么来帮助你呢？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说完把头凑近，脸上荡漾着笑，在忽而变暗的天色里显得明媚非凡。


    “啊……你你你。”


    关却似乎被吓了一跳，半晌之后也冲她浅浅微笑。


    手探到身后的书包。


    “我有东西要给你，刚刚忘记了。”


    林听眠略微挑眉。


    系统啧啧吐槽。“你猜她是忘了还是想单独给你？”


    “不重要。”


    林听眠简短答道。


    展开纸竟然是一副速写。


    睡姿，林听眠，表情很乖但睡得东倒西歪。


    看上去是她收到的速写中画得最认真，最像的一张。


    关却的进步真的很大，她记得同期的关却根本画不到这样的水平。


    “你不知道的是，你现在已经足够好了呀。”


    她低低感慨。


    许是一下字吐出自己的真心话，关却沉默着走完全程。


    只是到家时意有所指地对她说。


    “谢谢你，林听眠。我……也很愿意和你一直做朋友。”


    系统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进度飞升啊，你忘了她集训后面多么疯但是我记得啊，现在居然能说那么通人性的话，大师妙手回春啊大师。”


    林听眠一阵无语。


    她边和系统闲聊边走回家。


    “她本来确实挺好的。但是，我也是个很好的人啊。”


    “后面她自己不开心了让别人也不开心这就说不过去了，其他人也没必要承受这些，又不是谁都有义务做心理医生的。


    “哇。你现在说话冷冰冰的好酷啊，是我小看你了，林大师。”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的阳光积极正能量是有限额的，当天用光了就没了。”


    “这个正能量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利他，谁会不喜欢有利于自己的东西呢？”


    “我开导她，我愿意帮她，是因为我就是很好，这个无需质疑。”


    “自恋狂……那你能帮助自己吗？”


    系统悠悠地说，声音又低又拉得很长。


    “我已经在竭尽全力自救了。虽然我现在还是要睡很久很久，虽然我经常被噩梦惊醒，虽然我的潜意识总让我恶意揣测别人，但是起码我又挺过一天又一天。”


    “今天也好好活下来了。”


    林听眠对着亮起的路灯说。


    “你不怕关却后面还是会嫉妒你吗？”


    系统的声音显得古怪。


    “……她一直在嫉妒我啊，从来没变过。”林听眠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


    我也嫉妒她。这话也不是假的。


    “人总是会羡慕那些自己没有的东西，她之前很反感她妈妈对她的高要求，我却希望我妈妈能管管我……”


    没有什么好比的。


    系统很欣慰地总结。


    “小眠眠，你真的长大了。


    “系统统，你真的好恶心。”


    ……


    回家后她把几张画单独收拾在一起，放置在画册中。


    稚嫩的，没有受过太多规训的笔触。


    真挚的，或半真半假的感情。


    最上面一张是她画的剩下四人组合。


    夏天，就这样到来吧，在汗水与泪水中开幕。


    ……


    系统日记Day15(想起来就记)


    林·糊弄学大师·风眠面对沈觉质问使出必杀技：


    “我编的啦~”（真话）


    “需要你们陪嘛~”（真话）


    “嫉妒你认真哦~”（大实话）


    统子点评：真话三连击，伤害性不大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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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极强。


    当关却说“想一直做朋友”时，心跳稳如老狗。


    呵呵呵，冷酷无情的女人。


    但是本系统很满意最近任务状态。


    关却的信任度已达到66%！祝一一75%！


    PS：检测到宿主又又又睡着！但是数据沈觉和眠眠距离近一些，睡眠质量也会好欸。那我怎么在梦中给她传递怨念呢？


    ……


    关却在经过那个夜晚后似乎可以避着她，加上林听眠本来也不是太愿意主动找人说话。


    她的所有嘴皮子技能都共享给了在教室里左邻右舍的一小圈人，和系统。


    她发现自己对这样的生活甚至感到满意和充足。


    你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将要做什么。


    林听眠选择暂时抛弃自己的思考，两眼一睁就是学。


    理论和实践终究不是一回事，能够真正画得好才是真正掌握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五人小组也没有过多的聚会。


    一来时间不够，二来大家都很疲惫，三来林听眠懒得动。


    四来她们在这阶段不需要这种同学间讲课模式的互助了。


    请来的名师一拨接一拨，能囫囵吞枣学个大半已经很厉害了。


    五来她害怕关却。


    对，是害怕。


    心理阴影仍然未消散，关却对她来说还有几率爆炸的地雷。


    关却很了解她，她之前说的话都多多少少暴露了重生睡神林听眠露出的马脚，只睡不学确实不合理。


    但是现在大家都无暇顾及别人。


    累！真的累！真的好累！！


    在课上到头就睡的不止林听眠一人了。


    大胡子做色稿范画时围着一圈人在听。


    林听眠困得趴在画板上，沈觉担心她睡得太明显让她趴在自己背上，这样可以挡住林听眠的大半身子。


    好景不长，两人靠在一起，夜夜失眠的沈觉也有点撑不住了。


    抬眼看过去，已经睡倒一片。


    沈觉还是坚强地硬撑。


    果然，全部都是，硬撑罢了。


    ……


    大胡子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讲解里。


    沈觉摇摇欲坠，最终啪地一笑撞在前面的祝一一身上。


    祝一一倒是不困，可她的小身板经不起两个人的重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也倒向前去。


    “我去，多米诺骨牌！”


    另一旁的助教小樱花察觉了这些睡神，小声呼喊。


    老人头憋笑憋得喘不过气，下一秒被骨牌们一个猛冲，踉跄一步栽在了大胡子怀里。


    ……


    所有人顿时清醒，眼睛瞪得出奇大。


    水桶翻了，留得四面八方。


    大胡子站起身来，抖掉身上的老人头。


    笑眯眯地环视一周。


    ……


    感觉很不妙……


    “谁是第一个骨牌啊？我记得我说过画室里不能玩棋牌类游戏的啊？”


    好冷的笑话，如果能笑出来也只有苦笑。


    林听眠刚要举手，沈觉先一步站起来。


    “老师，是我。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画得太晚了，没休息好……”


    “你几点睡的？”大胡子刚要吹胡子瞪眼。


    “四点。”


    沈觉平淡地说。


    刚站起身来的老人头倒吸一口凉气。


    大胡子本来要说出口的斥责一下子被堵住，转而急切地让沈觉马上去睡觉。


    一句轻飘飘的话从旁边传来。


    “林听眠也在睡啊，她自己睡在沈觉身上，沈觉压不住才倒向其他人。”


    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是关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