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安静。


    却随即喧闹。


    林听眠此刻异常清醒，困意一扫而空。


    众人稀稀拉拉搬动画椅，调整位置。


    班长飞快地拿过拖把清理地面，小樱花弯腰捡起洒落在地上的樱花橡皮。


    好像没人听到这句话。


    林听眠咽了咽口水。


    系统悄咪咪问。


    “班上同学怎么都被你蒙骗过去了？你这个身体脆弱但才华横溢的天才小女子人设竟然这么有用吗？"


    林听眠原先的小小尴尬瞬间转变为无力。


    这家伙的脑回路领先它十年。


    她默默吐槽。


    “我们之间.....可能有代沟。"


    系统∶……


    她一边扶起沈觉走到大胡子专用王座躺椅上一边告诉它。


    “现在没人在意是谁先困倒的，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很困。”


    “我知道他们是画累的，或者磨磨蹭蹭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所以难免犯困。”


    “虽然我没有多画，但是你给我这个该死的限制就让我与大家密不可分了，我们现在都是纯困战士，这可是相亲相爱命运共同体。”


    “其实……"系统若有所思。


    “完全是因为其他人也看到关却犯困了吧！！”


    “她刚刚明明也睡着了，我都看见她靠在椅子扶手上小眯了一会儿，只不过她坐在另一边要不然也得跟着倒下！”


    “对的。”林听眠欣慰感慨。


    “我以为能骗过你呢，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孺子可教也！”


    ……


    “你一定要抓住任何时机占我便宜吗？”


    “小心让你做噩梦！”


    “哦。”


    林听眠毫不在意。


    “那我就可以睡在女神旁边了！还不用画画了嘿嘿！就让你们两个系统以毒攻毒……”


    ……


    关却缩在角落里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听眠，眼见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砰砰狂跳。


    “或许我只是没睡好。”她小声安慰自己。


    那人的脚步一转，却跳过她走到大胡子身边。


    听着林听眠诚恳地解释自己昨天晚上画太晚了……


    大胡子没听完就没好气地摆摆手。


    “别人这样也就算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跟个大考拉似的每天要睡多久心里没数吗？”


    系统发出无情的嘲笑，林听眠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你要注意影响啊……”大胡子压低了声音。


    关却的心漏跳了一拍，恨不得此刻把耳朵凑到两人之间。


    只觉得她的神情好笑，林听眠忍不住弯弯眼睛。


    “也就你敢在我面前被骂还是嬉皮笑脸的！”


    林听眠笑容消失。


    “我是说他们又不像你，你睡得多但是画得好啊，其他人不行，看见你睡他们也想睡，那这个听课质量怎么保证？”


    不像他们……


    关却的心彻底冷静下来。


    显然，她属于必须要疯狂压榨睡眠时间画画才能做到和林听眠差不多的水平。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她偷偷扳碎手上的老人头橡皮。


    ……


    上帝视角的系统立马向林听眠实时播报。


    ……


    “老人头软橡皮是因为太柔软了所以好欺负吗？你说要是樱花橡皮，那么硬，她就不会这样干了。”


    “不一定，她可能会拿美工刀割橡皮。”系统加入讨论。


    “不过，你之前说想和她一直做朋友不是真心话，我看她也不是愿意和你做朋友的样子啊……”


    “不是的。这就是关却交朋友的方式……”她镇定地回答。


    大胡子看着眼前的女孩对自己说的话连连点头，声音不由软下去。


    虽然林听眠没听就是了。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多人模式的聊天诀窍。


    间隔敷衍。


    林听眠露出那种乖乖听话好学生的标准表情，七分信服两分愧疚一分茫然。


    “老师，我最近没睡好真的是有原因的……”她从身后掏出三本笔记。


    “这是认识的学姐留给我的，我重新整理下来，希望能留给大家一起用……”


    正在偷听的可不止关却一人，班长先一步喊出身来。


    “怪不得你画得这么好！林听眠你是我女神！”


    ？？？


    从未想过的名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安在了自己的头上。


    头突然很重。


    哦，原来是大胡子激动地用他的大手重重地薅自己的头发。


    “每届都有一部分同学的笔记整理得特别全特别好的……啊哈哈你们这届格外优秀啊，老师今天原谅你们在课上玩棋牌类游戏了哈哈哈嘿嘿……”


    ……


    ……


    已有的经验若不加之利用，岂不为浪费？


    一定要自己多做弯路才学会东西的话其实效率很低，其实是重复痛苦。


    如果已经有被预先规避错误的前路，为何不走？


    “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林听眠心满意足地对系统说。


    ？


    “你怎么还变着花样夸自己？巨人不也是你自己吗？”系统愕然。


    ……


    ［关键人物关却信任度下降至59%！］


    随着系统无奈的声音响起，林听眠并不在意地回到座位上继续看范画。


    方才的闹剧好像没发生过，只留关却一人直愣愣地盯着手中的软橡皮。


    “我觉得我以前性格太棉花太软了。”林听眠继续补充。


    系统思索了一下，表示反对。


    “祝一一才是真正的棉花。”


    “你说得很对，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会回弹。”


    “打我一圈我就回弹回去，一定要向我灌输眼泪灌输负面情绪的话……”


    “我会变得重起来……不再轻飘飘了。”


    “关却是想和我做朋友的，她的友情始终伴随着嫉妒。可以很好但是不能和她差距很大，可以很坏但她决不能是那个最坏的。”


    “她想，一直成为我的朋友，在这种嫉妒里品尝到不甘，最好借此超过我，最好我变得很糟糕她来当我的救世主……”


    系统似乎被吓到了。


    “你你你，之前一直都这么想的？”


    林听眠摇摇头，怕动作太大又赶忙低下。


    “我最近才想通的。我要是早就意识到之前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就不会到现在对她，还有淡淡的恨意了。


    “但是我说的也不完全是假话啊。”


    “起码，我愿意在高中和她做朋友，但剩下的时间里，谁能保证我们会怎么样？”


    不现实。


    “所以？你只是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成为朋友的可行性？”系统似乎还有很多问题。


    “从感性的角度来说的话，我这样做只是我愿意。”


    “我觉得，我也有妒意。”


    “还有共鸣。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极端的我。”


    林听眠似乎像谈论今天吃什么那样寻常轻松的口吻说出口。


    系统顿住。


    “为什么她有我这么好的朋友？我却不像她这样拥有呢！不公平。”


    ……


    系统从刚刚的文艺忧伤氛围里骤然脱身。


    “林听眠！你一天不自夸会怎么样？！”


    ……


    休息时间冒出很多她从前不太熟的同学向她讨要电子版，林听眠大方地一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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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


    人群的末尾是关却。


    隔着叽叽喳喳的同学，林听眠坦然地看向关却的眼睛。


    冲她莞尔一笑。


    她知道这个角度她很温柔。


    “绝了。伸手不打笑脸人。”系统吃瓜。


    关却终于有反应，但脚步不动。


    林听眠推开围在她周围的人，一晃来到关却身边。


    “啊啊？那个……你……”


    关却惊讶地抬起手，却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于是无措地把手停留在半空。


    林听眠顺势把笔记塞在她手上。


    “嘿嘿！这可是我熬夜做出来的最终版超级笔记，赏赐给关却却啦！因为最近一直在搞这个我都没睡好觉！”


    系统佩服地评价。


    “好手段……”


    “笔记率先给对方体现对方在自己心里比重很大，这样就让关却对刚刚的小事故抱有愧疚……”


    “而且小眠眠完全不介意刚刚她把自己捅出去的事显得我方心胸宽广，两方对比突出小眠眠的善解人意……”


    ？


    “我给她是因为她之前最先向我要过笔记，但我跟她说我还没有整理好……”


    林听眠∶只是呼吸……


    系统&关却∶手段了得！


    说完林听眠笑意盎然地转身去找其他人说话，只留给关却一个活跃的亮色背影。


    ……


    下午上课时众人精神饱满起来。


    大胡子一定要求林听眠给几个进度慢的同学展示范画。


    林听眠一口答应。


    重生后的林听眠在集训老师面前混得风生水起。


    从前，这样的活轮不到她来干。


    林听眠只是老老实实听大胡子怎么样说，她就怎么样做。


    再简单的步骤也一丝不苟地履行。


    不仅仅是因为她忘记了集训很多内容，还因为在重新学习的过程中林听眠有了更多新的体会。


    之前考完试也没有搞懂的细节在第二次学习中再度领悟，每天都能从旧知识学到很多新知识。


    这样的生活，很令人期待。


    只怕时间不够学，时间太短任务又太重。


    被压缩在几个月的课程里要想尽办法把自己锻造成趁手的武器。


    击败从前那个从前的自己。


    *


    林听眠不用看笔记就在一旁的纸上写下三个词语。


    主次，空间，虚实。


    旁听的三个人中，林听眠记得水平最好的是一个叫李笑的妹子，素描造型很强但是色彩弱。


    例图是一张蓝布陶罐白盘一溜水果。


    ……


    她做梦都能画出来……


    林听眠耐心地向她们讲解。


    “其实你们可以把画主体物直接当成彩色的素描。里面有很多东西是相通的。


    “主次，可以理解为眼睛最先看到哪儿然后再是哪儿。重点肯定要放在这个罐子上。


    “可以用颜色纯灰和对比度强弱突出层次感，主体物强次要物弱。


    大至讲了一会儿，林听眠让李笑用铅笔在小本子上简单勾勒罐子和水果的结构，几笔区分明暗。


    她强调构图时要点出结构，说着顺势打完型。


    “颜料的状态要像酸奶一样浓稠！千万不要节省颜料！不然少了很容易干其实更浪费。


    她如在梦里，手上不停，嘴里有条理地讲解。


    “铺色推空间其实就是主体物强其他弱，越离你的视线越远越弱。你其实是主导这幅画观看顺序的人……


    林听眠的声音渐渐与过去的自己重合。


    她早就知道这些知识点，但也花了功夫尽力理解透。


    在这个讲述瞬间，


    她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完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