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直到被阳光晒透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集训时突然领悟的瞬间似乎就发生在寻常的间歇中。
她边画边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再来一次,你所熟悉的、喜爱的事物都变得与你更加亲近。
最后塑造要求虚实。
暗面,明暗交界面,反光,投影,灰面,亮灰面,亮面,高光。
无非是让物品更立体,更有光感。
林听眠讲完后问李笑:“你现在大概学会过程了吗?”
李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会了。”
林听眠淡淡一笑:“我不信。”
李笑当即愣在原地,这人说话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林听眠继续表示:“如果你真的会了,请给我示范,你来教一遍。”
李笑立刻拿起笔开始画。
林听眠笑着制止她:“你和剩下的两个人互相教学。我之前早就注意到你,我很喜欢你的素描。型非常准确,找型时你一定花了很多功夫。”
李笑的脸突然变成红苹果,得到“学霸”的关注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林听眠想,当时女神给她的反馈也令她心花怒放。
这或许就是小小鼓励的力量。
剩下两人围着李笑,三个人互相讲解。
原本费劲的流程在小林老师的教导下变得更加简单和易懂。
林听眠讲完后重新开始画画,只觉得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好事。
省去了不必要的过程,心里更加有数,更能把时间花在后续的细化上。
一旁的祝一一指着林老师疾呼:“江湖救急!十万火急!”
林听眠立刻停下笔:“让我来拯救你!”
祝一一指着她的画面说:“我认为我已经画得很快很完整了,但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特别奇怪。刚刚大胡子骂我说我的构图有问题,可我认为还好……”
林听眠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梦中的内容,直接梦到了标准答案……
直接照抄!
她压抑住心中的悸动,像梦里那样为她讲解:“你的构图偏上,需要站在远处观察才能发现问题。如果一直近距离盯着这张画面,会失去重点。
“只关注细节,会忽略大局。在练习时一定要抓住机会,时常站起来或者找别人看一看。”
林听眠现在已经习惯以老师的口吻教导画面了,祝一一笑嘻嘻地对她说:“你不就是我的别人吗?”
两个人来到画室的角落,在这里正好可以更远地更好地观察到祝一一的画面,对比着祝一一和林听眠的画,祝一一恍然大悟。
“你说的对,我刚刚一直关注我画的主体物,当时觉得我画得简直太绝了,细节抓得很好,质感也做出来了。但是从整体看,我确实做得不怎么样,构图出现了问题,画面效果大打折扣。”
林听眠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
之前高三的她,是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这样只关注眼前的画面。
太累了,累到连站起来都花光了力气,不能从新的角度看画,也不愿意与别人交流。
实际上,只要站起来放轻松走两步,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再看一看,再回顾一下自己的画,视角不一样,心境不一样,结果也可能会不一样。
她的重生正是从更远的地方看从前的画。
这幅画她当年画过,梦中也画过,脑海里经历过,但是她依旧要千次百次地再去回看,再理解。
了解自己,了解美,了解生命。
梦中的林听眠和现实中的林听眠都在重新掌握着对于绘画的理解,她不由得回顾自己的内心。
只要向后退,任何微观和细枝末节的东西都无法看清。
正是因为这份看不清,所以让人不得不放弃那些并不重要的东西。
从整体回顾,之前创造的画面就是你想要表达的。
你的画面引导观看者先看哪里,再看哪里,最后再看哪里。
第一步跃入人的眼睛的必然是整体,有关主次空间虚实的巧妙结合,必定是鲜明的主体;推得很远的空间,不抢主体风头的相得益彰的陪衬物。
有主有次,这便是画面的整体感。
林听眠若有所思。
祝一一茅塞顿开般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老师!我下一幅画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她刚说完就立即在画板上大写“注意构图”四个大字。
好巧不巧用的赭石,看上去非常扎眼。
祝一一解释她的狂野:“小林老师的教导让我明白这一点非常关键,我不想让自己下次再忘记。”
林听眠重重地点头,像祝一一这样领悟力高、行动力强的人,真的学得更快。
说话间沈觉醒了,即使夜夜失眠,沈觉也只是浑身散发着略微丧气的气息,并不显得疲惫。
林听眠知道沈觉每天都很累,失眠最痛苦的是身体迫切想要休息,精神却无法安宁,脑子里甚至还会不停地想各种各样的事情。
在晚上万分安静的时候,思绪却意外地吵闹。
到了白天,等到大家都很有活力的时候,却因为晚上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开始犯困了。
这的确让人很不好受。
沈觉手上腰上一直绑着防止劳损的贴布,她基础差但对待集训的态度非常认真。
也许是因为心怀憧憬,也许是因为足够踏实。
沈觉所展现出的态度与关却有所不同,虽然同样很努力,但是关却的努力充满了为追赶上别人而不得不努力的违和感。林听眠想
沈觉则走好自己的路,始终有自己的方向。
林听眠站起来逛了一圈,发现关却画了一半,也许实在太累睡着了。
她并没有打扰关却,只是默默地留在原地观察她的画面。
虽然关却的画在现在这个班绝对可以排得上名号,但是她过于抠细节了。
林听眠认为她应该也要重新学习一下绘画的过程,但是转念又想,像她这种有塑造能力的选手,过程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最后能画出来便行。
每个人画画的方式不同,她不需要好为人师,随意干涉别人。
转身时衣角被一只手扯住,手的主人头发很长,眼神惺忪,是关却,她醒了。
“林听眠,你可以帮我看看我的画吗?”
林听眠一字一顿地对关却说:“我认为你画得很好,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主体物塑造得非常完整。如果你的身体精力能够跟得上你的手就更好了,其他没有什么大问题。”
关却直视着林听眠:“你认为我画的水平如何?”
系统顿时上线,“我帮你翻译。她想说的是快夸我快夸我呀!”
林听眠假装没听见,直截了当地表示:“已经超过很多人了,我认为非常好。”
关却依旧追问:“是什么样的好法?”
“如果说,我想和你画的一样好呢?”
林听眠顿时愣神,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总不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欺骗她,说只要你努力就一定可以达成你想要的水平。
不是的,关却已经足够努力了,努力到都已经劳累自己的身体。
林听眠之所以画得好,是因为她早已经走过一遍错路。
一切都靠时间,时间才是最大的主宰。
高三时林听眠看过一篇美术生吐槽文章,当事人写道自己在集训时无法掌握的构图,学不会的摆块,一直纠结的调色……
高中毕业很久居然一下子掌握了这些技能。
现在当事人在当画室助教,多么希望穿越回从前的考试……
一切都靠时间。
所有学习都是漫长的拉锯战。
集训短时间内水平会提高很多,对个人来说都很厉害,都已经足够棒了。
在有限的条件内尽力增强自己的能力,所有人都知道要这么做。
但这个强究竟要达到多强?高究竟要达到多高?
即使再有天赋的学生也只是学生。
来教他们画画的名师是这样告诉说的。
“学生和老师之间差的是几十年的经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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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站在这里的林听眠和关却之间差的是十年,差的是她多出来画画的五个月,这个问题她真的无法回答。
关却似乎特别在意,林听眠不想敷衍她。
好像敷衍她就是在搪塞过去的自己。
如果说自己画得不好,又显得过度谦虚,着实讨人厌。
她只想诚实,只想要真相,但是有时候真相让人一下子难以接受。
林听眠顾左右而言:“如果是我画到一半,完全画不到像你这样完整的主体。”
系统在旁边小声说:“是因为你和她画画的过程根本不一样。林听眠你现在已经进阶了,选择适当说事实,适当说真相,把它变成你想表达的意思。统子甘拜下风……”
关却好像这时才放下一颗焦急的心。
她低声地向林听眠说:“我好累。我感觉如果我现在不睡觉,晚上就撑不住了。能画完这些,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林听眠非常赞同:“虽然我已经睡了很久,但是如果让我继续睡,我还能睡得更久。”
她故作轻快地说,“我带你去个地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不等关却同意,她一把拽过关却的手,两个人的身影霎时消失在教室里。
哒、哒、哒哒哒——
清脆、急促、错落有致的脚步声,
如同散落的珍珠滚过玉盘。
回声在空旷的美术楼穹顶下碰撞、叠加、回荡。
仿佛整栋建筑都在为她们的逃离心脏共振。
像在梦中一样,像是她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一直往前跑,关却只觉得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挽着,穿过了花坛、风和高高大大的梧桐树,她的身体已然由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子掌控。
风有了形状,呼啸着灌满她们的上衣,鼓起衣摆。
像两片鼓胀的帆。
梧桐大道在前方铺开。
巨大的树冠交错,筛下碎金般的光斑。
光斑在她们奔跑的脸上、肩上、手臂上疯狂跳跃、闪烁。
像无数流动的、蓝紫色的萤火。
关却这时突然注意到午后阳光照在树影婆娑中,树下的投影竟然是透着紫的蓝色。
视线里,只有林听眠飞扬的发梢。
只有前方不断被抛向身后的、晃动的树影。
只有脚下无限延伸的、仿佛通往某个秘境的小径。
世界只剩下奔跑的韵律。
以及那只紧握的、传递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
她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轻盈。
被风托起。
被那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彻底掌控。
发梢染金——
衣摆灌风——
梧桐叶在头顶碎成万片蓝晶琉璃。
林听眠带领她穿梭过整片梧桐树林,一举跑到操场上。
她向关却倾诉:“我之前在阳光充足的天气,总喜欢自己跑出来在操场上逛。这个时候的操场几乎没有人,因为一般人觉得太晒了……”
“但是我啊!我很喜欢被阳光晒透的感觉。”
她早就看出关却成天蒙头画很少晒太阳,大概率缺少维生素D……
很久以前她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邀请关却一起来晒太阳。只是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
物质决定意识。
这时她不由得想起这句话。
或许有一些身体上的不适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加以干预。
或许该晒晒太阳啦!
林听眠躺在绿得发蓝的草坪上,似乎不在意草曾经被踩过。
她带她来到操场的角落里,躺在一个很小的足球网下,体育课时几乎没有人选择在这里游走。
从很远的地方看两人,也不显眼。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起躺下了。
刚躺下去发现草地烫得出奇,仿佛身心都被这片草地和这米阳光牢牢地吸附住。
身下是地,身上是天,身旁是她。
她们被阳光晒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