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红与黑黑黑黑黑黑黑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我是红苹果呀!”
祝一一原本只想开个俏皮的玩笑。
但是空气诡异的安静下来。
沈觉定定的盯着她。
陌生。
看着眼前自来熟的红毛,她困惑地望向林听眠,似乎想寻求帮忙。
林听眠接收到了求救信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力道,猛地伸手扯住祝一一的胳膊往回拉。
祝一一猝不及防,被扯得一个趔趄,发出短促的“唉啊”声,踉跄着后退。
她张扬的红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困惑的弧线。
林听眠随意编扯了个理由,声音干巴巴地响起,试图填补这诡异的寂静:“我们俩还是一起去吃饭吧。”
她目光快速扫过沈觉,“沈觉……嗯,不喜欢吃泡面。”
“也对!”祝一一站稳身体,脸上那点玩笑的灵动迅速被一种“了然”取代。
祝一一没有多想,“沈女神看上去就是那种会喜欢吃得比较健康的。”
“那还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吃吧。我带了全新口味的泡面哦。”
她轻易地将沈觉的沉默归咎于饮食差异,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被抛到脑后。
那片红发又恢复了它自顾自燃烧的活力,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这片墨色中是多么格格不入的存在。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但三个人的关系不是。
拥有共同的秘密会迅速拉近两个人的关系,但被第三人打破就不好说了。
祝一一吸溜吸溜着泡面。
每一根面条上都裹着浓郁的汤汁,热气腾腾。
她发出了像小老鼠一样的声音,嘴里叽里咕噜地问林听眠:“是不是我的发型太丑了?我刚刚在沈觉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
“也还好吧,没有那么杀马特吧。”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顾自地往下说下去,“我还觉得挺酷的。也不至于惨不忍睹、目不忍视、触目惊心、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吧!”
?
得亏林听眠刚刚一直在心里打草稿,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结果祝一一脑回路还是令她大开眼界、耳目一新、叹为观止、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祝一一听完嘿嘿笑了两声:“师不必贤于弟子,林老师,你现在已经很有我的风范啦。”
显然祝一一有一套自己的语言系统。
她们仍然呆在角落。
林听眠和祝一一凑在一起,那团炽热、跳跃、几乎要灼伤空气的红是绝对的视觉核心,像黑暗舞台上唯一的追光。
几步之遥,沈觉依然站在原地,她和她那头沉静、融入背景的黑发,像被遗留在更深的阴影里。
一缕浑浊的光线斜切下来,像一道冰冷的分水岭,将那片燃烧的红与无边的黑,以及它们所代表的两个世界分隔。
画室里挤满了人。
学生们或伏案小憩,或低声交谈,或默默扒着泡面桶,几乎所有人——无论男女,都顶着一头或长或短、或直或卷,但统一、厚重、沉沉如夜的黑发。
这成片的黑发,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墨池,又像一片压抑的、密不透风的鸦羽森林,构成了整个画面的绝对底色。
画架、石膏像、灰暗的墙壁,都在这片浓重的黑潮中失去了色彩,沦为模糊的陪衬。
在这片流动的墨色中心,骤然迸裂出一团炽烈的焰火——祝一一那头饱和度极高、近乎燃烧的焰红色短发。
“发型很帅。”
林听眠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不是发型的问题,只是我们最近都挺累的。”这确实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就连小长假也连轴转,他们说是画画机器也不为过。
祝一一那头张扬的红发随着她点头的幅度猛地抖动起来,像在黑白默片里唯一被粗暴上色的动态焦点。
“我也好累,但是我一般画着画着,就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兴奋。”
“然后我就不困了,更不想睡觉。”
“我每天晚上都可以画到很晚很晚。”
“本来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是会犯困的,但是我看老师讲范画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都不敢相信,去校外画室以后我就过上了几乎不用睡觉的日子!感觉画室里的空气有兴奋剂。”
“那……这确实很少见啊。”困困的关却斜眼看过来,脸上写满了“这是人类吗”的震惊。
林听眠认真地回应她:“你真的不觉得画室的空气……其实就像有催眠药一样吗?”
“不太通风,粉尘铅灰又多。”
“大家睡得少,还不爱动,呆在画室真是春夏秋冬眠眠眠眠不知晓……”
祝一一腼腆地抿了一下嘴,挠挠脑袋说:“我也不知道呀。只要让我画画就行啦。”
人比人,吓死人。
说来也怪,她对眼前的这个哭包小天才没有一丝嫉妒和攀比。
她如此真诚地、坦露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大大方方地摆出来,就这样站在你眼前。
你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你也知道她打心底就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就算自己偶尔会被阴暗面覆盖,看到她时,起码会在一瞬间展露出自己阳光的一面。
以阳光对阳光。
她温柔地冲祝一一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聆听祝一一天马行空的搭话。
系统压抑不住兴奋,高声宣布[检测到关键人物祝一一信任度上升至95%。]
林听眠挑眉:“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这里和她一起吃泡面。”
系统假装深沉地说:“你不懂。你们这是小别离,再相逢,胜旧情!”
但她不得不承认,就算再来一次,祝一一的天赋也远胜过她。
如果说努力也可以算是一种天赋,那么祝一一轻而易举地就不把这种天赋当成天赋。
不是她不需要努力,而是她不认为自己在努力。
她好像冥冥之中就知道自己注定要做成什么事情,只是画画也好,或是做其他的什么也好。
拥有这方面的天赋,而恰好正走在这条路上,这是多么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
林听眠低头,莫名地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想必是遗憾的吧!
她遗憾的不是她非常努力,但却碌碌无为,始终充满希望,却最后被绝望压倒。
她遗憾的也不是她笨拙愚蠢,遗憾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全都不是的!
她遗憾的是,上天给了她那么一点点天赋,但却没有很多。
只是这一点点天赋,让她幻想自己可以。
偏偏是那么一点点感觉,偏偏没有像祝一一那般,上天直接为她打开这扇窗、这扇门。
加之过高的期望。
因为有这种希望,所以才会有达不到的落差感。
云泥之别。
她本来以为自己在天上。
她本来以为自己正在半空向上飞翔,但是其实只是借着一点点力,稍不注意就会落下来,到达谷底。
如果她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那她就会足够认清自己,不去奢想那些过高过远的东西。
反而她确乎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感觉。
这也可能是她从来都不会嫉妒祝一一的原因之一。
若有嫉妒,偏偏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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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关却之于林听眠,觉得自己再努力够一下就可以画得不相上下。
而偏偏是差距过大,她只能够站在原地欣赏。
因为有爱,所以才会有爱不得而生恨。
而恨原来是一种遗憾。
她转眼看向连吃饭时间都在皱眉思考改画的关却,心里想着:“她当初也是这样的,以为只要抓紧所有的碎片时间,利用好任何可以利用好的资源与条件,尽自己最大的潜力……”
就算有人笑着闹着玩完了集训的全过程,也有可能会比那些一直很努力的人考得还高。
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否定像关却一样的人的努力。
泡面已经见底,她心里似乎更清明了一些。
都说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觉。
可对于再经历一次的她来讲,她时常将自己置身事外,像在一场大型游戏主管上帝视角,悄悄预测NPC的结局,虽然她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预感坚定自己的人会得偿所愿。
*
祝一一的到来并没有引发多少关注。
大多数人还是依旧自己画着自己的画,只有像林听眠一样和她关系好的人才会聊上几句,或是让她帮忙改画。
祝一一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大胡子当成了和校外画室对标的竞争模板,笑嘻嘻地一张画接着一张画改过来,直到改到关却这里。
关却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小画家。”
……
这样的阴阳怪气,就连老是后知后觉的祝一一也听出来了。
可惜真诚是一切必杀技。
祝一一静默两秒,特别发自肺腑地说:“我什么都不是……”
她旁边早就有人先脱口而出:“如果你还算什么都不是的话,那我们又算什么呢?祝一一你都这么厉害了!”
林听眠瞟了一眼,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女生,好像叫赵长恩,印象中她自愿担当了大半年的“捧杀组”。
林听眠暗暗地想:“他们只知道祝一一对画画有感觉,进步得快,却不知道,她才算是真正努力的、没日没夜画画的人。”
“只不过常人把这种努力当做磨练,她把这种努力当成乐趣。”
小红毛耐耐心心地帮人改画。
大胡子也来看了几眼,问了其他最近的成绩,相当漂亮:素描90,色彩90,速写92,每一门都说得过去。
大胡子翘着嘴离开了。
听到成绩后一下子冒出更多人围观祝一一,七嘴八舌地问她:“祝一一,你有什么速成的秘诀吗?怎么一下子就进步这么快?”
“好牛啊,放我们画室也比第二名多出好多分啊!”
“考得太高了吧……”
祝一一茫然地“啊啊”了两声:“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可以画画前吃一个苹果。”
“真的吗?真的吗?那它具体有什么功效呢?”每天坚持吃苹果的众人更感兴趣了。
祝一一的笑容在红色头发的映照下更加耀眼。
“没什么用。我之前早就说过了。”
林听眠欣慰地笑出了声,这个祝一一呀,真的跟她学坏了。
会开着玩笑应付掉自己不好回答的问题了。
“其实就是多练多画,没有什么特殊的。”
祝一一随后讲着,其他人有些失望:“这怎么跟林听眠说的一模一样呀?”
祝一一大言不惭地笑着说:“这说明我们师徒一体、父子同心、齐心协力、众志成城、所向披靡、再创辉煌……”
“……”
苹果别过脸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们早该知道这人的成语用法相当恶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