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像素点一点两点三点
作品:《她睡在时针背面》 你也觉得,我们两个人很招笑吧。
祝一一的疑惑让林听眠笑得更加厉害了。
沈觉的笑容莫名消失。
如果这是RPG游戏,她刚刚微笑的弧度恐怕只有一个像素点。
祝一一似乎觉得自己被耍了。
“别人都是用小猫小兔小狐狸来形容人的,就我们两个人天天猪狗猪狗的。”
“我看你人模狗样、禽兽不如、狼心狗肺、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好熟悉的一发连招!
林听眠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祝一一。
祝一一的口若悬河被她突然打断。
蘑菇头的眼睛全是不甘心,卷毛的眼睛里全是……
欣慰?
祝一一闭上嘴。
不敢再多说话,这人的脑子已经被她说坏了。
……
身后一凉,助教小姐姐伸出一只手来。
一猪一狗,老老实实地把漏交的作业补上。
下午正好是速写专练。
小胡子拿真人照片做演示,讲解人体结构。
天空一声巨响!
猪狗闪亮登场!
祝一一身旁随手放着一本《伯里曼人体结构》,她边听小胡子讲课,边在本子上上写写画画作批注。
那本册子已经被她批注得满满当当。
林听眠自己的本子上则重新画了人体的比例,还夹杂了很多练习稿。
有这个决心和毅力,她们画不好那么谁画得好?
祝一一偷偷和林听眠咬耳朵:“我怎么感觉……沈觉一直在偷偷看你呢?”
她仍然不知情。
“有吗?”
林听眠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
“你们现在不是在冷战中吗?”
林听眠心中暗道不妙。
她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不熟悉的关系,现在看来……
好像更糟糕一点。
或许是她想多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听眠把脑袋凑过去,“我们俩做的笔记太完美了,令人羡慕嫉妒恨。”
“……”
“你上次刚刚说沈觉肯定看不上你的笔记吗?”
“……”
“你还说沈觉肯定知道考题。”
“虽然你每天都练很多速写,但是一模考下来,沈觉还比你高一分。”
“……”
看来因为这件事情,两人结下了梁子。
现在她该如何是好?
沈觉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要给她贴标签的话,仍然是高冷女神。
高冷女神会主动和反咬她一口的恶狗讲话吗?
会的。
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没有任何饰品。指甲很长。
肤色是通透的白,连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祝一一口中和她正处于冷战的沈觉的手。
递过来……
三张创可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林听眠望向自己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顺着光可以看到手臂上细细的绒毛和被刮擦的伤口……
野人林听眠,刚刚钻狗洞时,被小草小花咬了几口。
那人另一只手刚刚拉开抽屉。
一整盒全新未开的樱花橡皮和老人头软橡皮,摆在那儿。
林听眠和祝一一不由咽下一口水。
好令人眼馋……
永远装备齐全,永远周全考虑。
明明看上去冷冷的,但还会关心你。
林听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手臂一侧被草叶刮到。
刚刚沈觉看的就是这片伤口吧?
刚刚她们的谈话,她或许也听到了吧。
……
女神就是女神。
林听眠下意识接过。
一只手不好操作,祝一一和沈觉共同帮着她把创可贴撕开,再贴合到她的手臂上。
祝一一的手很小,手指显得肉嘟嘟的。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
碰到林听眠手上,她只觉得发痒。
先是有点痒,贴完后她才感到被刮到的地方确实有些疼。
祝一一压低声音补充:“你这样有一点绣花枕头斯文败类欸。”
这两个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
虽然全是滥用,但是起码……
祝一一想表达她外表看上去还行。
“全都是你的伪装。”
祝一一马上叨叨着,
“这一下你和沈觉就高下立判、判若云泥、天差地别、优劣自分、泾渭分明、一目了然了。”
……
她就知道!
“好好好,我是泥巴是地板是小狗是野人。”
祝一一似乎并不打算住嘴。
对面时时刻刻监听的赵长恩传出了声音:“你们把自己说得那么糟糕,那我这样远远不如你们的人,该怎么活呀?”
不如林听眠也不如祝一一。
“那真是猪狗不如啊。”
……
再怎么灿烂的笑脸,听到祝一一扭曲的脑回路成语接龙没有龙都会暗淡。
再怎么样紧绷的心情,听到祝一一不合时宜的疯狂冷笑话都会开朗起来。
目测沈觉的嘴角上移了两个像素点。
对面受挫的赵长恩闭上耳朵闭上嘴巴,不再去掺和这群牛鬼蛇神魑魅魍魉豺狼虎豹的动物世界了。
完全不需要林听眠亲自动手,麾下一员猛将祝一一!
一招制敌、势如破竹、举重若轻、出手不凡、摧枯拉朽!
……
系统慢悠悠地说:“也就是说你什么也没有做,所有的关键人物都主动凑上来帮你推动任务完成吗?”
这简直就是无中生有、毫无道理、莫名其妙、岂有此理、不可思议、荒谬绝伦!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挣扎:“别说了别说了,算我求求你。”
林听眠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像是在回忆往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那么我确实不会很快地知道剧情。”
“但是我早就和她们经历过很多。”
“就算每一次都需要重新认识,那么我也会努力靠着人为的力量,去尽力促成一次又一次相遇,一场又一场熟识,一段又一段关系。”
“你知道高中政治必修四吗?”
“你又要说物质决定意识了吗?”系统发问。
“不是。”
“要在尊重客观规律的基础上,正确发挥主观能动性。”
……
系统:“你的主观能动有点隐晦。”
“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缘分,很明显。”
话音未落,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牛奶。
早上随便拿的,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她把那盒牛奶递到沈觉在的方向
嗯……暗示破冰。
系统微妙地说:“这其实是明示吧。”
林听眠选择的路,其实是走一步看一步。
她冥冥之中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但具体的细枝末节,任由她自由发挥。
可沈觉的神情也变得很微妙:“林同学,我早上看到了。”
“你刚刚从一只袜子和一只牙膏之间拿出了……”
“嗯,一盒牛奶。”
她们俩搭话的第一句开场白真是,该死的糟糕啊。
这下她的手拿回去显得尴尬,继续递过去也显得尴尬。
尴尬也许是电流体,窜过她的手臂。
林听眠的手没反应过来,猛地一转。
牛奶盒自己选择了第三个方向。
烫手似的挣脱掌心。
那盒牛奶高高地弹起,划出一道不算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砸到了祝一一的怀里。
“嗷!”祝一一吃痛,下意识地缩起肩膀,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
祝一一:“祸从天降?”
林听眠:“意外之财啦!”
林听眠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那个脱手式的姿势,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和“这下更糟了”。
系统似乎即将炸毛:“这就是你说的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吗?你确实挺能动的。”
林听眠此时此刻也无措了起来:“我真的只是手滑。”
……
沈觉的嘴角肉眼可见上移了三个像素点。
“袜子是新的,没有穿过。牙膏是当成了颜料乱拿的。牛奶是盒装的,没有开封过,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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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说完这一长串话。
另一只手把那盒飞来的纯牛奶捞回去。
啪嗒。
牛奶盒落回她掌心。
沈觉握上她刚要收回牛奶的手。
指尖在牛奶盒边缘轻轻一搭,手腕顺势向上一挑一推。那盒牛奶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再次离开林听眠的怀抱
嗯……
嗯?
“刚好渴了。”
“林同学,多谢了。”
系统惊呆了:“这也可以?!”
系统:“你们能玩到一块果然是有原因的,每一个人都令我大开眼界、耳目一新、醍醐灌顶。”
“……”
林听眠暗暗地想:系统能和她聊得这么有来有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被同化的何止沈觉一人?
沈觉从善如流地插上吸管,自得地吸着牛奶。
“我确实知道考题。”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林听眠身体顿时僵住。
“也确实没有画。”
她身体更僵硬了。
“你之前想套我话,但是我只知道色彩考题。考试的那两天,我只来画了速写。”
“所以这样也算作弊吗?林同学?”
“林同学”的尾音落下,沈觉眉心的那粒浅棕色小痣,仿佛承受了某种压力,随着她眉骨极其细微的抽动,被挤压得变形。
沈校长是教色彩的老师,她或许是不巧知道考题。
让林听眠耿耿于怀的是她引以为傲的速写,竟比这个看上去从来没有练习的沈觉低?
但是,她又有什么理由认为对方画得不如她呢?
只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
沈觉吸了一口牛奶又继续说:“所以我之前认为……”
“真正想要作弊的人,其实是你呀。”
“……”
“在宿舍时你没睡吧?我晚上睡不着时,你因为听到一些风声,在宿舍一直追问我考题。”
“有人造谣我有考题这话,只说对了一点点……”
她右手无意识地掐着那牛奶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盒身发出轻微的濒死的咔啦声,瘪下去的凹陷处恰好是她刚才握过的位置。
“毕竟我也只知道一点点,林同学。”
“装睡的人,最擅长作弊呢……”
声音低沉平缓,却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林听眠同学或将迎来本世界线的第一个冲击。
和梦中如出一辙的话语。
画室里铅笔摩擦和低语声被无限推远,只剩下那盒牛奶垂死的咔啦声,和林听眠骤然急促起来的压抑在胸腔里的呼吸声。
沉默像沉重的幕布,轰然落下。
沈同学的嘴角难以察觉地下降了一个像素点。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
“我本来也不打算画色彩。”
“他一直想让我继续画画……”
这个“他”指的定是亲自带着两个校长班的色彩老师沈校长。
她眉心一拧,那颗小痣随着这句话说完变成椭圆。
好像听从别人的意愿和期许是一件很为难的事。
“那你呢?”林听眠发声。
“你怎么想的?”
“你明明就是……很喜欢画画吧。”
她不会判断错的。
林听眠知道就算沈觉一开始并没有做好打算,甚至仍然在学习文化,但她心里真正想学的还是画画。
“对我来说……”手中的牛奶已经见底,盒子瘪了起来。带着一种饱食的餍足,沈觉轻轻地说。
“如果有人反对你画画呢?如果有人对你说听其他人的意见,就是不听她的话呢?如果说早早帮你规划好了,无论走哪条路都能把你托举得很高呢?”
语气极轻,却听上去有很大的重量。
绕是这么沉重的气氛,也架不住偷听的赵长恩热切地望过来,不合时宜地发声:“沈大小姐求包养!”
“……”
两人均是一呆。
沈觉无助地看向林听眠,拿起手中的牛奶盒扬了一扬。
“别想了,我已经有人养了。”
三人均是一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