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重逢与别离

作品:《独尊贵妾

    崖底的篝火舔舐着干柴,噼啪声在空旷的凹洞里格外清晰。虞怜割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岩壁上,顺着那些古老的纹路缓缓流淌。北境秘术在血色中渐渐亮起,如同活过来一般,将沉银矿的冶炼之法映得清清楚楚。


    “以血为引,以魂为媒……”她轻声念着那些晦涩的文字,指尖随着血痕勾勒,“原来沉银不仅能铸神兵,还能……操纵亡灵。”


    文骋靠在岩壁上,看着她指尖的血珠落在石面上,晕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那些血花触及秘术纹路的刹那,忽然腾起淡蓝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无数人影,都是些穿着北境战甲的士兵,手里握着锈蚀的兵器,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这是……”文骋的声音有些发颤。


    “沉银矿下的亡灵。”虞怜的目光掠过那些虚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们都是战死的北境勇士,被沉银的力量束缚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她按照秘术所说,以指尖血在地上画了个复杂的图腾,口中念起北境的古老咒语。蓝火突然暴涨,那些虚影在火焰中剧烈晃动,最终凝结成两个清晰的身影——


    一个穿着镇国大将军的铠甲,长枪拄在地上,面容刚毅如昔;一个披着北境王族的银袍,凤钗上的宝石在火光中流转,正是沈烈与银璃。


    “爹!娘!”虞怜再也忍不住,扑过去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而下。


    沈烈放下长枪,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头顶,动作一如当年在沈家书房:“我的昭儿,长大了。”


    银璃蹲下身,指尖擦去她脸颊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让你受苦了。”


    三人相拥而泣,蓝火在他们周围跳跃,映得彼此的脸忽明忽暗。虞怜将这些年的委屈、挣扎、仇恨一股脑倒出来,从沈家灭门说到潜伏文府,从血灵觉醒说到北境试炼,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几乎喘不过气。


    “傻孩子。”沈烈的眼眶泛红,拍着她的背,“都过去了。你做得很好,比爹当年勇敢。”


    银璃则拉着她的手,放在膝头轻轻摩挲,像小时候为她暖手那样:“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会被打垮。”


    文骋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胸口的伤不那么疼了。他看着沈烈耐心听女儿哭诉,看着银璃为女儿整理散乱的发丝,忽然明白虞怜身上那种坚韧来自何处——那是沈家人的骨血,也是银璃的传承。


    半柱香的功夫转瞬即逝,沈烈与银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蓝火渐渐微弱,那些亡灵虚影也开始消散。


    “我们该回去了。”沈烈的声音带着不舍,“沉银的力量只能支撑这么久。”


    银璃最后看了文骋一眼,对虞怜道:“文骋虽是文家人,却与他父兄不同。有些债该讨,有些人该放,你心里该有杆秤。”


    虞怜不置可否,只是紧紧攥着银璃的手,直到那只手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沈烈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临走时留下一句:“国师的真实身份,是三百年前银后留下的守陵人,他要的从来不是沉银,是……”


    后面的话消散在风中,虞怜只抓住“守陵人”三个字,心头疑窦丛生。


    待蓝火彻底熄灭,崖底重归黑暗,虞怜才收敛心神。她按照父母指引的方向,在悬崖深处的冰洞里找到了天山雪莲——那雪莲生长在冰层包裹的石缝中,花瓣洁白如瓷,花蕊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古籍记载的解蛇毒圣药。


    “找到了。”她将雪莲小心地包进丝帕,转身扶起文骋,“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雪山,沿途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被掩埋的道路。越靠近王帐,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虞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当王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她终于明白那种不安来自何处——营地的帐篷倒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兵器和尸体,鲜血浸透了雪地,凝成暗红的冰。而王帐顶端飘扬的,不再是代表王权的冠冕旗,而是银云的狼首黑旗。那旗帜在王帐顶端猎猎作响,映着满地血色,像极了银云黑袍上绣的嗜血图腾。他□□的白马正是银坚的坐骑“踏雪”,此刻不安地刨着蹄子,蹄铁碾过亲卫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杀了他们!”银云的独眼里闪烁着疯狂,话音未落,周围的乱兵已举刀扑来。


    虞怜的牙齿咯咯作响,再一次感受到那种不受控制的杀意如同烈火,烧得她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在银云的识海里看到了发生的一切:银云和银华趁着守卫松懈之时逃出地牢,联系旧部发动叛乱,直接攻向毫无防备的王帐!


    她听到一声锐喝划破混乱,银坚的老护卫长拖着残腿挡在卓娅身前。他左臂已断,只剩右手握着半截刀,却硬是劈开了第一波攻势。那些跟随银坚征战过的老兵们见状,纷纷嘶吼着聚拢过来,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


    “卓娅!带着景先生走!”老护卫长的刀砍翻一个乱兵,自己也被长矛刺穿了小腹,“去黑石城找银玄大人!”


    卓娅的银裙已被血染红,她死死护着景安,怀里还抱着银坚的兵符。银华的部下狞笑着围上来,刀尖抵住她的咽喉:“老女人,把兵符交出来,爷让你死得痛快点!”


    “呸!”卓娅啐出一口血沫,将兵符塞进景安怀里,自己抽出靴中短刀,“我是公主的人,死也不会屈从叛贼!”


    短刀刺入最近一个乱兵的咽喉时,她的后背也挨了一刀。卓娅踉跄着回头,看见景安被老护卫们护着冲向密道,才笑着闭上眼,倒在冰冷的血泊里。


    虞怜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熟悉的面孔——银坚的亲卫、自己的侍女、草原上的族人,一个个倒在乱刀之下,血腥味浓得让她几乎窒息。


    “银云!”她的声音嘶哑如裂帛,红袍在风中狂舞,“你敢!”


    话音未落,一股骇人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地面剧烈震颤,乱兵们手中的兵器纷纷脱手飞向天空,银云□□的踏雪突然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掀下马背。“砰”的一声闷响,银云撞在王帐的廊柱上,喷出的血染红了半面墙壁,当场昏死过去。


    银华见状大惊,挥剑直指虞怜:“妖女!你勾结中原人叛乱,害死王上,还敢在此放肆!”她身后的士兵迅速围成圆圈,剑尖齐齐对准虞怜,寒光映着他们脸上的恐惧。


    “阿昭,冷静。”文骋按住她颤抖的肩,秋水雁翎刀挡在她身前,“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虞怜的蓝瞳里翻涌着血色,血灵的力量几乎要冲破理智。但看着文骋沉稳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些狂暴的力量竟一点点收敛。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泛出的银光陡然转向——不是攻击,而是渗入银华部下的识海。


    “你们看清楚,谁才是北境的叛徒!”


    银光闪过的刹那,那些士兵忽然捂着头惨叫。他们的识海里浮现出银云与国师密谈的画面,浮现出银华用族人鲜血祭旗的场景,更浮现出银坚躺在冰棺里,胸口插着西凉匕首的模样。


    “是银云害了王上!”一个士兵突然扔掉长剑,跪倒在地,“我等愿归顺公主!”


    多米诺骨牌般的倒戈瞬间蔓延开来。银华的部下纷纷调转矛头,将他围在中央。他握着剑的手不住发抖,看着那些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士兵,终于明白什么叫众叛亲离。


    混乱渐渐平息,王帐周围已无半分活气。银坚的亲卫全军覆没,族人死伤过半,连积雪都被染成了黑红色。虞怜走到昏迷的银云面前,指尖按上他的眉心。


    “北境不容背叛。”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银光从指尖涌入,银云的身体剧烈抽搐,独眼里的疯狂被空洞取代——他的血灵,被彻底抹去了。


    虞怜收回手,看着周围人畏惧的神情,心中一凛,但依然镇定自若地说:“这样的叛徒,不配拥有长生天的恩赐。我是长生天的女儿,现在我代表我们的母亲收回血灵。”


    银华目睹这一幕,吓得瘫倒在地。当虞怜的指尖转向他时,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驭兽血灵,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失。


    “即日起,凡背叛北境者,皆以此为戒。”虞怜的声音传遍王帐,那些银云银华的旧部闻言,无不瑟瑟发抖。


    三日后,幸存的族人聚集在王帐废墟前。虞怜坐在临时搭起的案前,面前摊着北境的地图:“银云银华已受惩戒,其部下既往不咎。即日起,由我暂代王事,景安掌粮草,银玄管军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是找回银玄大人与景先生,救治伤员,重建王帐。”


    议事结束后,虞怜匆匆赶往黑石城。银坚的冰棺被安置在密室内,巫医正将天山雪莲捣成糊状,一点点喂进他嘴里。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银坚的眼皮依旧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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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虞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巫医摇了摇头,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雪莲护住了心脉,却没能唤醒王上。他离开冰棺太久,蛇毒已侵入骨髓,只怕此后都不会醒转了……”


    虞怜走到冰棺旁,看着银坚苍白的脸。他的眉头依然紧蹙,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梦。她忽然想起银坚将兵符交给她时说的话:“北境,需要有强大的人来守护。”


    帐外传来银玄的脚步声,他浑身是伤,身后跟着被找到的景安。


    冰棺前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银坚沉睡的脸。天山雪莲的余韵在空气中弥漫,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郁。银玄单膝跪地,甲胄上的血痂已凝成暗红,他抬起头时,眼底是罕见的一片血红:“公主,王上不醒,北境不能一日无主。请您继位,统领草原!”


    景安紧随其后跪下,青色袍角沾满尘土与血痕,他捧着那枚从卓娅尸身旁找回的兵符,双手过顶:“臣附议。冬至试炼已显天意,您以血灵护北境,以智谋安民心,唯有您能撑起这片草原。”


    虞怜望着冰棺中沉睡的银坚,指尖抚过棺沿的雕花——那是银璃当年为兄长亲手刻的狼图腾,如今却要见证新王的诞生。她忽然想起父母消散前的眼神,想起卓娅倒在血泊里的笑容,想起老护卫长断臂挡刀的决绝。


    “北境的王,从不是坐在王座上的人。”她的声音在墓室里回荡,带着冰棺的寒气,“是能让牛羊肥壮、让孩童安睡、让边境无烽火的人。”


    她接过兵符,冰凉的金属触感渗入掌心:“我可以暂代王事,但继位之事,需等舅舅醒转。”


    银玄与景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他们知道,这已是虞怜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此时,密道深处忽然传来窸窣声响。景安猛地抬头,握紧了袖中的短刀——那是卓娅临终前塞给他的,说“密道里未必安全”。


    “谁?”银玄低喝一声,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


    阴影中走出几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瘸腿老兵,怀里还抱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是……是我们,从乱兵手里逃进密道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幸存者,有老有少,都是银坚亲卫的家眷。


    景安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见那老兵的眼神有些异样。他怀中的孩子突然尖叫,指着老兵的后背:“有……有虫子!”


    众人赫然望去,只见老兵黑袍下爬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虫,正顺着他的脖颈往脸上爬。那是……银云豢养的尸蛊!


    “不好!”景安猛地将虞怜推开,自己却被尸蛊爬满了手臂。黑虫钻入皮肉的刹那,他只觉得万蚁噬心,疼得几乎晕厥。


    “是银云的余孽!”银玄挥刀劈向老兵,刀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那老兵的身体竟在尸蛊的操控下,变得坚硬如铁。


    银光忽然亮起,凤凰图腾在虞怜掌心怒放——


    银光扫过之处,尸蛊纷纷坠地,化作黑灰。被操控的老兵们眼神恢复清明,却已无力回天,一个个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景安的手臂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洞,疼得他冷汗直流,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孩子。


    “带他们去巫医那里。”虞怜按住景安的伤口,指尖泛出的银光缓解了他的痛苦,“尸蛊虽除,余毒还需清。”


    待幸存者被送走,墓室重归寂静,景安才喘着气开口:“密道里……还有更多尸蛊。银云早有准备,他不仅想夺权,还想……屠尽王帐的人。”


    三日后,巫医的药庐里,景安的伤口渐渐愈合,却留下了丑陋的疤痕。虞怜来看他时,他正对着地图标注各部落的伤亡:“银云银华的旧部已收拢大半,只是……”


    “只是他们怕被清算。”虞怜接过地图,指尖点在黑石城的位置,“我会召开各部会议,告诉他们,既往不咎。”


    她转身要走,却被景安叫住:“公主,您真的要等王上醒转?巫医说……”


    “他会醒的。”虞怜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走出药庐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王帐的废墟上,映得那些未化的血冰闪闪发光。虞怜望着远处的草原,那里有牧民开始重建毡房,有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有炊烟袅袅升起。


    她知道,北境的春天,总会来的。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舅舅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替他,也替母亲守住这片等待春天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