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青玄
作品:《独尊贵妾》 客栈檐角的铁马被晚风撞得叮咚作响,文骋将写好的信纸折成方胜,塞进窗棂缝隙里——这是与李寒衣约定的传信处,纸上用北境秘语写着三更在南郊破窑碰面。
他转身时,看见虞怜正对着桌上的羊皮地图出神,图上用朱砂圈出的商道,实则是为藏匿秦王规划的转移路线。
“北境的皮毛商不会对着舆图看半个时辰。”文骋打趣道,虞怜没有理会他,兀自研究舆图。
楼下突然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六名玄甲骑士踏碎了客栈的寂静,为首者腰间的虎头令牌在油灯下泛着冷光。虞怜迅速将地图卷成筒,塞进床底的木箱,指尖已触到藏在靴筒里的短刀。
“奉国师令,搜查北境来的奸细。”校尉周岩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文骋虎口的厚茧时,忽然停住了。
他身后的百夫长张猛突然“嘶”了一声,快步上前扯住文骋的手腕,借着灯光看清了他腕间那道月牙形旧疤:“文…文三哥?您不是在雁门关阵亡了吗?”
麒麟卫队列瞬间骚动。当年文骋任副统领时,张猛还是个刚入营的新兵,是文骋在雪夜里把自己的棉甲让给他,才没冻掉半条命。此刻见昔日恩人“死而复生”,好几人下意识收了兵器。
“张兄弟,别声张。”文骋反手拍了拍他的肩。“文骋确实已死了,如今的我……你只当是个游魂吧。”
张猛的喉结动了动。他身后的骑士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说:“三哥当年为了护咱们,单枪匹马闯过敌军大营……”
周岩却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冷声道:“不管他是谁,此人与北境妖女勾结,就是死罪。”
就在此时,虞怜突然按住心口。血色光晕自她掌心漫开,映得满室通红。麒麟卫将士们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光里浮现出幽暗的地牢,国师正将一个孩童的手臂按进滚烫的朱砂里,那孩子颈间挂着的长命锁,分明是去年“病逝”的礼部尚书幼子。更骇人的是,血影中闪过的三十七具血尸,脖颈后都烙着麒麟卫家眷的名字。
“那是……我侄儿!”队列里突然响起一声哭嚎,骑士王二柱瘫坐在地,“国师说他被山匪掳走了,原来……原来被炼成了这东西!”
文骋趁机朗声道:“诸位看清了吗?国师用你们的亲人要挟,让咱们自相残杀!如今他要斩草除根,你们还要为虎作伥吗?”
周岩的佩刀“哐当”落地。张猛率先单膝跪地:“末将愿追随二哥,共讨国贼!”三十余名骑士应声跪倒,玄甲在地上铺成一片,映得油灯都添了几分暖意。
见局势已定,虞怜收回血灵,却见人群后方突然冲出一道黑影。周岩不知何时绕到了侧后方,他手中的短匕泛着幽蓝,在虞怜转身的瞬间,狠狠捅进了她的右肩!
“噗嗤”一声,利刃穿透骨血的声响格外刺耳。
虞怜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见周岩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决绝。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腹因用力而发白:“我女儿……我女儿在国师府为质。”
短匕被猛地拔出,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说只要杀了你,就放我女儿回家,否则……否则就把她炼成永世不得超生的血尸。”
血珠顺着虞怜的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绽成妖异的花。可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肩头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不过三息,肌肤便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妖术!”周岩踉跄后退,脸上沾着的血珠突然灼烧起来,烫得他失声痛呼。
文骋趁机在周岩脑后一劈,把他交给其他麒麟卫看管起来。短暂商议后,张猛暂时接替周岩成为了首领,归顺文骋。
虞怜抬手按住肩头,指尖触到一缕异样的柔软。她掠过长发,在灯光下看清那抹刺目的白——不过半寸长,却像雪落在墨上,格外扎眼。
文骋的呼吸一滞,猛的联想起什么。
“你每次动用血灵,都会……”文骋的声音发紧。
“风大了,该走了。”虞怜忽然转身,将那缕白发藏进发髻。
张猛面色复杂地看向虞怜,玄铁面具下的嘴唇翕动半晌,终是带着残余的麒麟卫向楼下退去。客栈里只剩下虞怜与文骋,烛火摇曳中,文骋望着她背影里那抹越来越明显的白色,忽然觉得喉头发堵。
三更时分,普照寺的禅房里弥漫着草药味。穿灰布僧袍的僧人正用布巾擦拭着腿上的箭伤,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谋反失败、被新帝悬赏追杀的秦王。
“文副统领,虞姑娘。”秦王放下布巾,露出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你们见笑了,如今只能靠这身僧衣苟活。”他指了指供桌下的木箱,“这里有国师炼血尸的账册,你们要的证据,都在里面。”
虞怜打开木箱,泛黄的纸页上记满了人名与日期,其中一页画着幅诡异的阵法,中央赫然是新帝的生辰八字。文骋翻到最新一页,突然攥紧拳头——上面写着“文氏一族,三十三口,皆炼为护宫傀儡”。
文骋的双手颤抖起来,几乎捧不住册子。
秦王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国师用我母妃的性命要挟,逼我出来领罪受死,如今连新帝都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张猛浑身是血冲了进来,背后插着三支箭:“统领……周岩带着血尸来了!他说……要把我们都炼成活尸!”
“你们带秦王从密道走。”虞怜将账册塞进文骋怀里,“记住,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真相。”她转身时,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格外醒目,像开在暗夜中的霜花。
文骋想拉住她,却被秦王按住了手。和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禅房的横梁——
那里藏着他们最后的希望:先帝传位给秦王的遗诏。而此刻,虞怜正迎着涌入庙门的血尸,掌心的血光再次亮起,映得整座寺庙如同白昼。
普照寺的晨雾还没散尽,血腥味已浸透了青砖地。
虞怜站在禅房门口,素白的裙裾下摆凝结着暗红的血冰,掌心的血灵还在微微发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血尸,脖颈后那枚朱砂烙印已被震碎,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肉——
这些昨夜还在嘶吼扑杀的傀儡,此刻已彻底化作僵硬的尸块。
“阿弥陀佛。”秦王披着僧袍扶着门框,望着满地残骸不住念佛。他腿上的箭伤又裂开了,鲜血染红了半条僧裤,“这些血尸刀枪难入,你是怎么……”
虞怜抬手抹去唇角的血丝,并不做解释,只是转身看向禅房后的密道入口,“此地不能再留,文骋该带着人来了。”
话音未落,墙外传来三短一长的叩击声。文骋掀着翻墙而入,玄色劲装外罩着件粗布褂子,身后跟着二十余名精壮汉子,个个腰佩麒麟卫制式的短刀。为首的张猛肩上还缠着绷带,见了文骋便单膝跪地:“文三哥已联络到城郊三营旧部,共一百七十人,都是麒麟卫的好手!”
文骋拍了拍他的肩,将一卷布防图摊在供桌上:“国师调了半数卫戍守着无极观,银素应该被关在三清殿后的丹房。”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院落,“这里是火药库,若能……”
“不可。”虞怜突然按住图卷,“银素还在里面。”
正说着,庙外突然掠过一道红衣影。
李寒衣翻身落在天井里,靴底沾着的泥点溅在青砖上,将一个油纸包拍在桌上:“查到了!银后的陪嫁侍女三十年前就‘病逝’了,贴身太监被杖毙,连当年接生的稳婆都找不出踪迹。唯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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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的血脉,是银后远房侄女,嫁入某个高门,十年前就郁郁而终了。”
虞怜捏起那些密报,忽然想起史书里的记载:建德帝驾崩后,银后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二十年,薨逝时虽满头华发,面容却如二八少女。
“永葆容颜……”文骋突然开口,声音发紧,“国师也是容颜未老。”
“不止。”虞怜将玉佩凑到烛火前,碎玉的断口处隐约可见暗红色,“银后把持朝政时,曾在全国搜捕生辰属火的童男童女,说是要祭祀上苍,实则……”她忽然攥紧碎片,“国师定是银后的旧人!他在延续银后的秘术!”
李寒衣突然一拍大腿:“我还查到件怪事!十年前礼部尚书家那场大火,说是走水,却有老仆看见夜里有黑衣人运出十几具棺材,棺材板上都钉着银钉!”她指向文骋腰间的令牌,“那尚书正是当年弹劾银后乱政的言官!”
禅房里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文骋想起三年前在麒麟卫密档里见过的画像:银后晚年时,身边总跟着个青衣小吏,眉眼间竟与如今的国师有七分相似。
那时的国师还叫“青玄”,是太医院的院判,专司为银后炼制“驻颜丹”。
“银素被关在无极观,恐怕不只是为了逼她炼药。”虞怜忽然起身,肩头的旧伤在动气时隐隐作痛,“国师要找的,或许是银后留下的秘术手札。”她想起银素曾说过,北境祖传的《银术秘录》下册,记载着能让人“脱胎换骨”的禁术,传说是银后亲手所写。
张猛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京城传来消息,有兄弟数日前见到银玄了,他胳膊上中了箭,躲在破庙里养伤。他说无极观的丹房外布了‘锁灵阵’,只要血灵靠近就会触发警报,他昨夜硬闯,差点被国师的血尸撕碎。”
虞怜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日头,心口的血灵突然躁动起来。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若国师真从银后秘术里参透了克制血灵的法子,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这就去京城。”文骋突然将布防图折成小块塞进怀里,目光扫过众人,“明日三更,张猛带五十人佯攻前门,吸引卫戍注意力;寒衣从后墙潜入,烧了火药库;我去三清殿救银素;虞怜……”
“我去会会国师。”虞怜指尖抚过鬓角的白发,那里的发丝又多了几缕,像落满了霜,“他既想用银家秘术对付我,我倒要看看,银后当年没做完的事,他能续上几分。”
李寒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那血灵用一次就……”
“总得有人去。”虞怜抽回手,“别再说了。”
暮色漫进禅房时,文骋已带着人潜出了普照寺。秦王望着文骋背影里那抹越来越醒目的白色,忽然叹了口气:“听宫里人说,当年银后垂帘听政,案头总摆着盆雪梅,说是‘雪落满枝时,旧债该还了’。”
他从袖中摸出片干枯的梅瓣递给虞怜,“这是从她陵寝里找到的,你看这纹路……”
虞怜接过梅瓣,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刻痕——
竟是用血灵才能显现的朱砂字:“青玄噬主,凤印藏于……”后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却让她脊背瞬间窜起寒意。
原来国师不是旧人,是弑主的恶仆。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时,虞怜已站在无极观的琉璃瓦上。丹房的窗纸上映着道熟悉的身影,银素正被铁链锁在丹炉边,素白的道袍上满是血污。而炉边坐着的青衣人,正用银勺舀起滚烫的药汁,嘴角挂着与画像里如出一辙的阴柔笑意。
国师终于抬起头,目光穿透窗纸落在她身上,声音像淬了冰:“阿昭你来得正好,银后的‘驻颜丹’,还缺最后一味药引呢。”
虞怜握紧了掌心的血灵,鬓角的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