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作品:《藏灯锁》 宁愿艺不卑不亢地开口,是字正腔圆的中原话。
裴千里旁边的重鱼有点没眼看,他扶额插嘴道:“你们两个小女娘,大半夜穿着胡人衣服,跑这荒郊野岭的地儿来干什么。”
宁愿艺:“我们本是打算进京,只不过半路遇到了胡人抢劫,我们扮装才侥幸逃出来罢了。”
这轻飘飘的话却瞬间点燃了重鱼的怒火,他转了转手腕说:“这群胡人,真应该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殿下,你说是吧?”
裴千里在旁边淡漠地瞥了重鱼一眼,只一眼便让他噤了声。
看得出来这位殿下杀伤力还是挺强的。
裴千里微垂头,银质的面具泛着冷光,他声线清冽:“我们此行也是去京,姑娘拦住我们可是有所求?”
宁愿艺拱手行一礼:“当然是求殿下收留我们,顺路稍带一程。”
“民女不才,会一些医术,途中可以助殿下应对更多的突发状况。”
不知为何,裴千里的心一下子被眼前的场景拉回了几年前,随后他竟鬼使神差地朝宁愿艺伸出了手。
算了,就当在路上顺手做了件好事吧。裴千里如是想道。
弯月之下,裴千里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袖口处还有银质暗纹。
“上来。”他开口,声音混着风声不高不低。
“此地离京城百余里,难道你打算跟在我们身后走?”
宁愿艺咬了咬下唇,这人嘴真是比雷公藤叶还毒。
她将微凉的手放进裴千里的掌心,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心惊,下一秒,宁愿艺被一股稳劲拉住,她身体轻轻一跃整个人落在了他身前的马鞍。
劲瘦的手臂从后面圈住她拉住缰绳,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空隙。
“坐稳。”裴千里声音响在耳边,在夜晚中竟奇异地让她心静了许多。
而苏绾汐则是被带上了重鱼的马上,夜晚行至途中,小姑娘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
苏绾汐自来熟地肘击了重鱼一下,挑眉问道:“哎,你刚刚叫他殿下。他是什么人啊?”
重鱼无语开口:“我家殿下可是当今世子,赫赫有名的裴家继承人裴千里。”
苏绾汐倒是没什么反应:“噢,我听说过他。众人都传他不务正业流连花丛,前些年好像还生过一场大病。”
不过在一旁听着的宁愿艺倒是反应大了,她在听到“裴千里”三个字时简直如遭雷击。
裴千里!?
几年前那个病秧子跟现在身姿敏捷的面具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看来她那时开的药方还当真管用。
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冷的缘故,宁愿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缓了一阵才求生欲点满地开口:“不过有时候传闻也不是那么可信吧。我就看你们殿下身手不凡深藏不露的,想必以后能成大事。”
说完,宁愿艺侧头朝着苏绾汐眨了眨眼睛。
苏绾汐见状立刻意会附和道:“对对对,我也看世子殿下气质就京才绝华。”
两人在这一唱一和,裴千里微微勾唇,但眼底却尽是淡漠。
“问了这么多不知两位姑娘尊姓大名。”
宁愿艺听言老老实实回答。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况且宁愿艺现在还在裴千里的马上,还好当时没告知姓名,不然她真怕裴千里知道她当初就是那个不告而别的大夫后把她从马上扔出去。
车队又行了一会儿,天空中的黑云飘忽不定,半遮住了那轮明月,风吹着树林发出“沙沙”声。
裴千里眸色深沉,马儿在他的驾驭下出奇地稳健,他开口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撒在宁愿艺的身侧:“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一会儿在前方的客栈整息一夜。”
朝着前方看去,林子拐角处果然出现了一个客栈,不知是不是夜间霜雾太重,那檐下的灯笼被仿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发着忽闪忽明的昏黄。
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停了下来,宁愿艺几人下了马,重鱼按照裴千里的吩咐整顿和清点身后的马车和货物。
那客栈大半个牌匾都被藤蔓遮住,能依稀辨认出“幽来客栈”四个字。大门有些破烂,看得出来店家并没有精力去修,周围散发出淡淡的腐木味。
裴千里上前“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门缝,里面的客栈老板探出头来,看了看一众人和身后的车马,不太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几位客官是要住店?里面房间不多,你们可能要挤一挤。”
客栈里不算太大,但比起它简陋的外观,里面还算比较干净整洁,摆放的几张方桌还坐了一帮人正喝着酒吃菜。
客栈老板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半旧的青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腕,他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登记一下。最近林子里不太平。”
裴千里姿态从容,他抬手将一块元宝压在柜台上,身形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迫人感:“不知店家可否稍后再端些菜到屋内。”
掌柜看了那元宝一眼,这次语气比先前好许多了:“楼上还有几间上房,客官们今晚就先住那里吧,一会儿我就让小二给你们送饭菜。”
裴千里转身,眸子划过宁愿艺肩侧的麻花辫,声音不冷不淡:“宁姑娘和苏姑娘今晚就在走廊尽头的厢房住下吧,我和重鱼就住在隔壁,有事情随时找我们。”
滴水不漏的安排。
他话音刚落下,重鱼便笑着朝他俩挥了挥手。
宁愿艺和苏绾汐辞别了两人后就先回了房间,方便裴千里安排余下的诸事。
宁愿艺推开厢房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扑面而来,靠窗的桌子旁摆放着两张梨花木圆凳,梳妆台上有一面大大的铜镜,虽然已生了锈,却擦拭得锃亮,镂空花雕设计的木制床上叠放着两床干净的被褥。
她上前打开窗户,外面的风漏了进来吹得桌上烧得正旺的油灯晃了晃,宁愿艺柔声道:“小绾汐,今天你也受了惊吓。早点梳洗休息吧。”
苏绾汐听得喜上眉梢,她如幼兽般的圆眼盈满亮光,小巧的鼻头微微皱起道:“你刚刚叫我什么?小绾汐?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少女歪了歪头,声音活泼:“那我叫你什么?我想想……哎对了!小艺儿怎么样。”
宁愿艺被噎了一下,其实心里都软了下来,她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若喜欢,那你便这样叫吧。”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短暂的敲门声。
宁愿艺还以为是送饭菜的小二,打开门没想到是一个丫鬟。
她有些狐疑地挑了下眉:“这是…?”
这丫鬟约莫是豆蔻韶华的年纪,肤色匀净,眉目清雅,梳着一个堕马髻,簪了一个支成色普通的银簪子,簪尾还缀了一颗小珍珠,她穿着一件豆绿色细布裙端着一个藏蓝色包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鬟。
她低头说道:“宁小姐,这是世子殿下派奴婢送来的两身干净衣物,里面还放了个驱虫的香囊。”
宁愿艺听后心下略微有些触动,她白玉的指节帮忙拖住包袱,轻声道:“那就先替我谢过世子殿下了。”
待丫鬟走后,苏绾汐坐在凳子上悠悠开口:“看来这个近来传说中纨绔多情的世子殿下人还蛮好的嘛。”
宁愿艺将其放在桌子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装的两套整整齐齐的襦裙与中衣,一件水绿色一件藕荷色,在灯下散发着柔软的光泽。
“小艺儿,我穿这件绿色的!”苏绾汐带着笑意开口,语气中皆是狡黠。
她要看看这个这个曾被她误认为是男子的宁愿艺穿淡粉紫色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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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艺:“……”
由于这一路上两人过于风尘仆仆,于是梳洗了好长一段时间,待铜镜里映出两人干净的面庞才作罢。
结束了惊心胆跳的一天,宁愿艺和苏绾汐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小艺儿,你穿这身衣服还真是好看。”苏绾汐上下打量了宁愿艺一下说道,眨巴了眨巴眼睛。
宁愿艺勾唇逗她:“怎么,又把你迷住了吗?”
两人正在打趣着,门口走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一个女人拉长着尖细的嗓音唱着童谣的歌声“胭脂井,抬花轿,新娘哭碎红玛瑙~”
“胭脂井,抬花轿,新娘哭碎红玛瑙~”
这声音越唱越哀怨诡异,离得也越来越近。
“胭脂井,抬花轿,还不快快送命来!”她忽然再次拔高声音,这一次“咚咚咚”地用双手拍着走廊尽头的木门,声音近在咫尺,伴随着一阵诡异的邪笑声,不知出于何缘故,敲门声音渐渐轻了,没过一会儿又消失了。
宁愿艺在屋里不敢轻举妄动,而苏绾汐则待在她身旁,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小艺儿,刚刚那个不会是鬼吧。”
宁愿艺蹙眉,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放心吧,没事。”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苏绾汐被猝不及防地下了一大跳,差点没跳起来,她叫道:“啊!鬼啊!”
“不是鬼,是我。重鱼!”门外响起清朗而又熟悉的声音。
宁愿艺上前打开门,发现果然是换了便衣的重鱼,苏绾汐见状后才拍拍胸口缓了口气道:“你敲门就敲门,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重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啊宁小姐,我先前忘记告诉你们了。”
说完重鱼左右张望了一下凛了凛神色,小声说道:“其实这次我们世子殿下是奉命护送谢国公府的嫡女谢映澜以及所陪嫁妆,让她入宫和二皇子顺利成婚的。”
“只不过这谢映澜在听到要大婚消息的后几日突然犯了疯病,不过也是。这普通闺阁大小姐听到自己要嫁的郎君不仅人品极差而且还豢养禁\脔,残害了许多花样少女,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呢。”说完重鱼模样有些忿忿不平。
宁愿艺:“意思说刚刚吓我们的其实是犯了疯病的谢国公府嫡女谢映澜?”
重鱼点点头,接着又补充道:“以防万一,今晚上两位还是待在房中好好休息吧。”
事情解释清楚后,宁愿艺也稍微安下心来,不过此时肚子倒是有几分饿了。
又等了一会儿,宁愿艺差点都睡着了,屋外才响起声音。
“客官,您的饭菜好嘞!”
这么慢,有一说一这家客栈的服务速度是真的不行。
她心里边暗忖着边打开了门,门口的小二抬头双手将食盘奉上:“得嘞,您拿好!”
还未接过来,只见小二突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止不住地颤动,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窗外,声线抖得几乎辨识不出。
“鬼……鬼啊……”说完小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晕倒在地,食盒里的饭菜洒落一地。
宁愿艺见状转身。
只见窗外的空中竟然飘着一个浑身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血红嫁衣!风吹过还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仔细听好像还能成诡异恐怖的曲调。
接着那嫁衣一瞬间如鬼影一般飘走,宁愿艺快步上前探出头张望,发现那嫁衣幽幽飘荡后竟然凭空消失了。
随后宁愿艺又回身几步,一把推开房门,从二楼往下望去,发现那血红嫁衣不知何时又到了大堂。
只见那嫁衣带着流苏的袖子竟缓缓升起,直直指向一个地方,顺着那方向一看,发现所指的大堂屏风上赫然出现两个血字。
“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