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行……我的道行没了……”黄龙真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看着自己这副虚弱的模样，眼中那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脑袋一歪，竟是直接被这残酷的现实打击得昏死了过去。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界牌关前，阐教与西方教的临时营地，愁云惨淡。


    黄龙真人的惨状，如同一盆来自九幽的冰水，将所有阐教仙人心头那份属于玄门正宗的骄傲与自负，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围在昏迷不醒的黄龙真人身旁，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恐惧。


    太乙真人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一缕精纯的玉清仙气探入黄龙真人体内。


    只一瞬间，他的脸色便猛地一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凝重。


    黄龙真人体内，经脉虽未受损，五脏六腑亦无大碍，可那作为仙人根基的道基，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齐根斩断，又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大半。


    那曾经圆融无暇的大罗道果，此刻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残光，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伤肉身，不损元神，专削道行，专斩根基！


    这等歹毒、霸道，简直闻所未闻的阵法，是所有修道者最深沉的噩梦！


    与这相比，那九曲火龙大阵的焚身之痛，简直就像是挠痒痒一般，显得那般“温和”。


    “这……这究竟是什么鬼阵法？”弥勒佛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收敛了所有笑意，只剩下一片心有余悸的苍白。


    他自问见多识广，可也从未听闻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咕咚。”


    杨戬、金吒、木吒等三代弟子，更是被吓得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自己刚刚跟着黄龙师伯一同冲进去，此刻的下场，怕是连这太乙金仙的修为都保不住，要被直接打回凡人，沦为那轮回中的一粒尘埃。


    “截教……好狠的手段！”太乙真人缓缓站起身，他看着远处那片依旧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金色云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几乎要满溢而出，可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忌惮与无力。


    他不敢再有半分轻视，猛地一拍顶门，庆云升腾，那座金光灿灿的九龙神火罩冲天而起，化作一方巨大的金色天幕，将所有人尽数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金雾，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试图窥探其中一二。


    然而，他的神念刚一接触到那金雾的边缘，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堤坝。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黄龙真人所遭遇的更为浩瀚、更为恐怖的力量，自那金雾之中反弹而出。


    那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削弱”与“净化”，而是带着一丝更为本源的，仿佛能混淆阴阳，颠倒乾坤，磨灭一切因果的无上道韵！


    “噗！”


    太乙真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仙血，元神瞬间萎靡下去，仿佛被一座无形的神山正面撞中。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若非杨戬眼疾手快地扶住，怕是已然当场瘫倒在地。


    “师父！”


    “师兄！”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


    太乙真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是一片惨白，那双总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眸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一丝勘破了真相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阵中究竟是什么了。


    那股力量，那股道韵……


    那已经完全超脱了大罗金仙所能抗衡的范畴，甚至超越了寻常准圣的领域。


    那其中，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却又真实不虚的……圣人道韵！


    混元金斗！


    传说中，鸿蒙开辟之初，分清理浊，那一道先天浊气与一道先天清气交融，所化生的无上至宝！


    此宝不入先天至宝之列，却有着连先天至宝都无法比拟的诡异威能。


    可落万物，可削道行，可混淆阴阳，可颠倒乾坤！


    此宝一出，便是圣人，也要忌惮三分！


    太乙真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碧游宫中，那三位总是跟在通天教主身后，形影不离，却又极少在洪荒之中走动的绝色女仙。


    云霄、琼霄、碧霄！


    截教之中，除了赵公明，地位最为尊崇，实力也最为深不可测的三位亲传弟子！


    而这混元金斗，正是她们三姐妹的伴生至宝！


    “原来是她们……”太乙真人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原来，是她们来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通天教主会在界牌关布下此阵。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阵法名为“九曲黄河”。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入了此阵，一身的道行，便如那滔滔黄河水，一去不返！


    这不是简单的阵法，更不是为了阻挡他们西岐大军。


    这是宣告！


    是通天教主，借三霄之手，对阐教，对西方教，对这天下所有与他为敌之人，最冰冷，也最残酷的宣告！


    此阵一出，便是圣人亲至，也要掂量掂量。


    此阵一出，便是要让整个洪荒都明白一个最简单，也最残酷的道理。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任你是什么大罗金仙，任你是什么福德真仙，在这蕴含着圣人道韵的无上杀阵面前，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随意抹杀的尘埃罢了。


    太乙真人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张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这盘棋，他们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除非……


    除非他们阐教，也请来一位圣人。


    但洪荒之中，又有哪一位圣人愿意亲自下场来趟这一趟浑水？


    毫无疑问，没用，就连他们的师尊都不可能亲自出手，更不要说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