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前的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片看似祥和的金色云雾，此刻在阐教众仙眼中，已然化作了不可逾越的天堑，是通往幽冥地狱的死亡之门。


    黄龙真人依旧昏迷不醒，气息时强时弱，那被削落的道行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那座大阵的恐怖。


    太乙真人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他方才只是神念试探，便被那阵中反噬的圣人道韵所伤，元神至今依旧隐隐作痛，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恢复。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不语的弥勒佛，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太乙道兄，依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他将目光投向太乙真人，这位阐教金仙中的智囊。


    太乙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总是闪烁着精光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无奈。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如何？弥勒道友，你我皆是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沙哑：“此阵，非你我之力可破。那混元金斗乃是开天辟地之初的浊气本源所化，内蕴一丝圣人道韵，专克我等仙家道行。别说是我们，便是准圣大能亲至，一旦入阵，怕也难逃道行被削，沦为凡人的下场。”


    “除非……”


    “除非圣人亲至。”弥勒佛接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圣人！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万钧之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自道祖鸿钧于紫霄宫讲道，定下圣位，立下“圣人不得随意插手洪荒之事”的规矩以来，这片天地，已经有无数元会，未曾有过圣人级别的正面交锋了。


    可如今，通天教主竟不惜打破这个规矩，将这等蕴含着圣人道韵的无上杀阵摆在了这里。


    其意图，不言自明。


    他就是要逼，逼元始天尊，逼西方二圣，亲自下场！


    他要将这场原本只是弟子门人间的小打小闹，彻底升级为圣人之间的大道之争！


    “疯子！通天师叔他……他简直是疯了！”金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失声叫道。


    “住口！”太乙真人厉声喝止，“圣人之名，岂容你这小辈妄议！”


    他虽是呵斥，但心中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想法。


    通天此举，无异于掀了桌子，将所有的棋子都扫落在地，要用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来决定这场封神大劫的最终走向。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太乙真人长叹一声，那挺直了一生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压得佝偻了下去。


    他看向身旁的杨戬，声音中充满了无奈与决绝。


    “杨戬。”


    “弟子在。”杨戬上前一步，神情肃穆。


    “你立刻动身，星夜兼程，返回昆仑山玉虚宫。”太乙真人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将此地之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禀报师尊他老人家。”


    “告诉师尊，截教三霄已至界牌关，布下九曲黄河大阵，黄龙师弟不察，误入其中，一身大罗金仙的道行，被削得只剩下太乙金仙初期……”


    “此阵，非圣人亲至，不可破！”


    杨戬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他看着自家师父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无奈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垂头丧气，失了所有锐气的同门，心中那份属于阐教三代弟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知道，这一趟回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阐教，在这场与截教的正面交锋中，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仙弟子，到头来，还是要像一群受了欺负的孩子，哭着跑回家，找大人告状。


    这份屈辱，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然而，军令如山。


    杨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对着太乙真人，郑重无比地单膝跪地。


    “弟子，领命！”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对着众人一抱拳，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借着夜色的掩护，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那遥远的昆仑山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昆仑山，仙雾缭绕，祥云朵朵。


    玉虚宫那万古不变的清净，在这一日，被一道自山外闯入的狼狈流光，彻底打破。


    杨戬一路不敢停歇，耗尽了法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入了那座他曾引以为傲的圣人道场。


    当他将汜水关与界牌关的战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那高坐于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时，整个玉虚宫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广成子、赤精子等一众侍立在侧的亲传弟子，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骇然失色。


    罗宣以一人一阵，便将阐教众仙烧得灰头土脸。


    如今，三霄更是布下了那闻所未闻的九曲黄河阵，不伤人命，专削道行，连黄龙师弟这等大罗金仙，都被一招打回了太乙之境？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高坐于云床之上的元始天尊，静静地听着，那张总是充满了威严与傲然的圣人面庞，早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听到“黄龙道行被削”之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圣眸之中，终于迸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


    “砰！”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玉案，那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案几，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一股恐怖绝伦的圣威，自他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座玉虚宫！


    大殿之内，所有阐教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连元神都在战栗，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通——天——！”


    元始天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雷霆，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好，好一个截教！好一个通天！”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他缓缓自云床之上站起，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机。


    “不顾同门之谊，不守圣人规矩，竟让你座下弟子，用这等歹毒的手段，来对付我的门人！”


    “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你通天，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真当吾阐教无人，好欺负不成？！”


    元始天尊的怒吼，震得整个昆仑山都在剧烈地颤抖，山巅之上，万年不化的积雪轰然崩塌，化作恐怖的雪崩，席卷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