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无功，南极仙翁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怎么也没想到，元始师尊亲手炼制的开天玉如意，这件融入了一丝盘古幡本源，足以威胁到圣人的无上至宝，竟会被一座区区阵法正面挡下。


    他看着那翻腾不休，转瞬间便已弥合如初的金色云雾，又感受着那自阵中传出的，丝毫不弱于开天玉如意的混元道韵，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贪婪与忌惮。


    “混元金斗……好一个混元金斗！”他喃喃自语，心中已然明了。


    此宝与那九曲黄河阵法完美结合，引动黄河之水为根基，生生不息，循环往复，除非能以绝对的力量，在瞬间将其彻底摧毁，否则，任何攻击都会被其化解、弥补。


    这简直就是一个打不破的乌龟壳！


    “大师兄，这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广成子亦是面色凝重，他看得分明，方才那一击，已然是大师兄的全力一击，却依旧无功而返。


    “无妨。”南极仙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那张老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份属于阐教大师兄的镇定与傲然，“她能挡住一击，难道还能挡住百击，千击不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此等阵法，运转起来必然消耗巨大。那三个女仙，不过大罗金仙修为，又能支撑多久？今日，贫道便与她们耗上了！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法力先耗尽，还是贫道的法宝先没了威能！”


    南极仙翁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豫。他再次将那浩瀚如海的法力，疯狂地注入开天玉如意之中。


    “嗡——！”


    玉如意光华再盛，那道百丈之巨的开天斧影，再次于半空中凝聚成形。


    “斩！”


    伴随着他一声怒喝，那毁天灭地的斧影，再一次，狠狠地朝着九曲黄河大阵劈了下去！


    轰！


    巨响再次传来，金色的云雾再次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阵法之内，云霄的俏脸之上，猛地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只觉得元神剧震，一股大力袭来，让她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大姐！”琼霄与碧霄见状，皆是大惊失色。


    “我没事！”云霄贝齿紧咬，强行咽下喉头的那一丝腥甜，沉声道，“这老匹夫是想跟我们拼消耗！他打得越急，法力消耗便越快！我们只需守住，他撑不了多久！”


    她双手再次掐诀，全力运转混元金斗，调动黄河之水，弥合那阵法的创伤。


    于是，界牌关的上空，便上演了一幕足以载入洪荒史册的旷世奇景。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立于九天之上，手托一柄白玉如意，一次又一次地召唤出那开天辟地的恐怖斧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伐木工，疯狂地劈砍着下方那片广袤无垠的金色森林。


    而那片金色的森林，却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每一次被劈开巨大的伤口，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那翻腾的云雾与滔滔的黄河之水所弥补，顽强地愈合，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轰！轰！轰！


    圣人级别的力量碰撞，一次又一次地在界牌关上空炸响。


    那恐怖的能量余波，将方圆数千里的天空都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日月无光，星辰黯淡，整个天地都仿佛回到了那鸿蒙未判的原始状态。


    生活在界牌关周遭的无数生灵，在这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之下，早已是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西岐大营之中，那些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将士，此刻早已是面无人色，一个个躲在营帐之中，用被子死死地蒙住脑袋，生怕那战斗的余波扫过，将自己化为飞灰。


    广成子、太乙真人等一众阐教仙人，亦是远远地退到了百里之外，结成阵势，一脸骇然地看着那场他们根本无法插手的神仙打架，心中那份属于金仙的骄傲，被碾得粉碎。


    他们毫不怀疑，那斧影的余波，随便泄露出一丝，都足以让他们这些所谓的大罗金仙，当场身死道消。


    这场惊世骇俗的对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南极仙翁的脸色，早已不复最初的镇定与傲然。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已是毫无血色，惨白如纸。额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将他那雪白的长须都浸湿了。握着玉如意的手，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体内的法力，早已被压榨到了极限。


    每一次催动开天玉如意，都像是在他那浩瀚的法力之海中，强行挖走一大块，那种源自根基的空虚感，让他这位准圣大能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与眩晕。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法力耗尽的一天。


    而阵法之内，三霄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碧霄与琼霄二人，早已是香汗淋漓，俏脸煞白，只能勉强维持着法力的输出，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而作为阵眼核心，承受了绝大部分攻击压力的云霄，更是凄惨。


    她那身素色的宫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嘴角，一丝殷红的血迹缓缓滑落，触目惊心。她只觉得自己的元神，仿佛被无数柄重锤反复敲打了数个时辰，每一次震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的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阵阵幻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若非她道心坚定，又有两位妹妹在一旁拼死相助，怕是早已心神失守，导致整个大阵彻底崩溃了。


    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轰！！！


    伴随着最后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南极仙翁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个踉跄，自半空中跌落了数十丈，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张口便喷出了一大口金色的仙血。


    而阵中的云霄，亦是娇躯剧震，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伤势，“哇”的一声，喷出一口心血，整个人软软地朝着后方倒去。


    “大姐！”


    琼霄与碧霄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她扶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疼。


    南极仙翁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看着那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运转的九曲黄河大阵，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力与……敬畏。


    他知道，自己输了。


    虽然没有败，但也确实是输了。


    他奈何不了这座大阵，更奈何不了里面那三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女仙。


    再斗下去，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罢了。”


    南极仙翁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疲惫的叹息，他收了开天玉如意，不再看那大阵一眼，只是对着远处观战的广成子等人，沙哑地传音道：“鸣金，收兵。”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近乎于狼狈的姿态，返回了西岐大营，径直入帐，闭关调息去了。


    阐教众仙看着自家大师兄那萧索的背影，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那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