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仙雾缭绕，祥云朵朵，一派清静无为的圣人道场气象。


    玉虚宫那万古不变的宏伟殿门，在这一日，被一道狼狈不堪，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金色流光，轰然撞开。


    “师……师尊！”


    广成子一身道袍早已被鲜血与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他发髻散乱，气息萎靡，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惊恐。


    他踉跄着冲入大殿，在看到那高坐于云床之上的身影时，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


    “弟子无能！有负师尊重托！请师尊……责罚！”


    大殿之内，万籁俱寂。


    元始天尊缓缓睁开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圣眸，平静的目光落在广成子的身上。


    当看到他这副凄惨的模样，以及他身后那几位同样身受重创，连站都站不稳的阐教金仙时，元始天尊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镇压万古的威严。


    广成子闻言，心中那压抑了无数日的屈辱与恐惧，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中泪光闪动，声音都在发颤。


    “败了……师尊，我们败了！”


    “界牌关前，我阐教与西方教联手，非但没能破了那截教妖妇布下的九曲黄河阵，反而……反而……”


    他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屈辱的事情，竟一时语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反而如何？”元始天尊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大殿之内的温度，却仿佛骤降了几分。


    广成子一咬牙，索性将心一横，将界牌关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弥勒献毒计，欲以凡人血肉污秽大阵，到姜子牙阵前倒戈，公然斥责阐教不仁。


    从云霄仙子三言两语，瓦解西岐军心，到最后那近万名西岐精锐，临阵倒戈，兵不血刃地被截教收编。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元始天尊的脸上，抽在整个阐教的脸上。


    当听到“近万精锐临阵倒戈”之时，元始天尊那端坐于云床之上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


    当听到姜子牙那句“天命，不要也罢”之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圣眸之中，终于迸射出两道骇人的寒光。


    而当广成子说到最后，三霄并未为难降兵，反而为他们疗伤，赐予生路，使得截教声望在凡间大涨，甚至被誉为“活菩萨”之时……


    “砰！”


    元始天尊猛地一拍身旁的玉案，那由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案几，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化为齑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让日月都为之无光的恐怖圣威，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轰隆隆！


    整个昆仑山，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玉虚宫的上空，风云变色，雷鸣电闪，亿万道紫色的神雷如怒龙般在云层中穿梭，仿佛随时都会降下灭世的天罚。


    山中的飞禽走兽，仙灵精怪，在这股威压之下，齐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大殿之内，广成子等人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被这股圣威压得死死的，连元神都在战栗，几乎要当场崩溃。


    “好！好！好！”


    元始天尊缓缓自云床之上站起，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雷霆，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怒了。


    是真的动了真怒！


    他怒的，不仅仅是这场彻头彻尾的惨败，不仅仅是阐教的损兵折将。


    他怒的，是阐教的脸面！


    是他元始天尊的脸面！


    被那截教，被那三个在他眼中不过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的女仙，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来来回回地摩擦！


    以凡人血肉破阵？


    此等阴毒的计策，传出去，他阐教的“玄门正宗”四个字，还要不要了？


    近万精锐临阵倒戈？


    他阐教辅佐的“天命之师”，竟被敌人三言两语便拐跑了大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姜子牙！


    那个被他亲手点化，寄予厚望，执掌封神榜的应劫之人，竟敢在三军阵前，公然质疑天命，动摇军心，简直是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南极仙翁何在？！”


    元始天尊的怒吼，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一道狼狈的身影便自虚空中跌出，正是那刚刚从界牌关逃回，同样是气息萎靡的南极仙翁。


    他一见元始天尊，便知不妙，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弟子……弟子南极，拜见师尊。”


    “你还有脸回来？！”元始天尊指着他的鼻子，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身为我阐教大师兄，准圣大能，竟被区区三个女仙，逼到如此境地？！”


    “我阐教的脸面，都被你这无能之辈，丢尽了！”


    南极仙翁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磕着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道：“师尊息怒！非是弟子无能，实乃那截教妖妇手段太过诡异！那九曲黄河阵，内蕴混元金斗，专削我等道行，我等……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混元金斗？”元始天尊闻言，眼中的怒火更盛，却也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当然知道混元金斗的厉害。


    可那又如何？


    你打不过，难道就不会跑回来搬救兵吗？


    非要用那等下三滥的手段，将阐教的脸面丢尽了，才肯罢休？


    “废物！一群废物！”


    元始天尊怒不可遏，他看着下方跪倒一片，噤若寒蝉的弟子们，只觉得一股邪火自丹田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三尸神暴跳。


    他猛地一甩大袖，背过身去，不再看这些丢人现眼的弟子。


    那冰冷而又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玉虚宫之内，仿佛是对三界众生，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通天……真是你教的好弟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