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剑灵，天知道虞和翊这一路上有多艰难。


    她确实与天道的恶念同归于尽了没错，但她也舍不得丢下他一人。


    于是在那一击中，一缕魂魄拼死从中溜出，顺便捎上剑灵。


    好消息是，她成功了。


    坏消息是，她不再是强大的魔族，而是一缕再脆弱不过的孤魂，剑灵没了神剑作为载体，亦没有任何攻击力。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险些被冥界那些鬼怪吞噬。


    她带着剑灵一路逃窜，心中窝火。


    若是她没与天道恶念同归于尽，魔力尚存，这群鬼怪怕是要绕着它走。


    魂魄过于脆弱，她压根没有办法化形，只能一路颠沛流离。


    凭借着曾经的记忆，十二宗门她都去过了，仍然没有见到万俟肆。


    她在找他，他应该也在找她。


    最终，在望月崖看见了他。


    那盆月季孤零零被放置在地上，而他抱着坛酒水，眼中湿润。虞和翊用力挥手，他感受不到分毫。


    剑灵说，天道乃世间法则，即使仅是一缕恶念，都威力无穷。因此同归于尽的她拼死逃出一缕魂魄，也是了无声息的残魂。


    万俟肆感受不到，着实正常。


    她看见他对着月季自言自语，甚至同它赌气，只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位腹黑毒舌的大师兄，竟也有些可爱？


    虞和翊喃喃：“再等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怎么可能舍得他一辈子浑浑噩噩，同月季计较呢？


    她跟着他一路来到人间。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历历在目，山林、永安寺、玉泉宗……她都记得。


    在下凡时，弥修问她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那时她答，不喜欢。


    本以为她只是为了救他，才吻上他的唇，吸出魔气。但仔细想想，也是因为她不希望他受伤。


    原来那么早，她就隐隐喜欢上他了，只是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罢了。


    剑灵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虞和翊避开鬼怪后躲了进去。


    在山洞中，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昼夜更替，她已经数不清了。只能每日祈祷不要有不长眼的鬼怪误入山洞中。


    好在她成功了。


    经过无数个日夜，她的身体终于重塑。


    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拽着剑灵一路狂奔，回到魔域望月崖。恰好所爱之人与所念之花都在此处。没想到她离开的日子里，她的月季被他养得这般好。


    仙魔性命悠长，让他独自一人活在世间，难免有些残忍。


    所幸，她拼尽全力，终于又回到他身边。


    虞和翊轻笑出声，将不知所措的他拥入怀中。


    她这一生，从未怕过什么，但如今，她有了害怕的事。


    怕分离，怕孤单，更怕那个人明知不可为，却仍然在四季更迭中，苦苦等待。


    面对死亡所感受到的痛苦，来源于他们无法割舍的记忆和对方。


    -


    虞和翊“复活”后，魔殿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首当其冲的就是弥修和绍临公主。


    恰梨和绍临公主双双围着她转，险些把她的头都转晕了。


    绍临公主：“你是真的阿翊？不会是本宫的幻觉吧？”


    恰梨：“魔尊——！！”


    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两人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但虞和翊又活生生站在她们眼前，任何人都努力抑制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念头。她还活着，便是喜事，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呢？


    虞和翊安慰道：“都别伤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绍临公主气愤地说：“谁让你那么冲动的？害得我们大伙儿伤心了这么久！”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她笑道，“把师傅叫上，我们去喝酒吧？”


    这次饮酒还是在仙界太炎宗的灵树边上。


    繁星璀璨，月色如瀑，微风吹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和上次一样，却又不一样。


    这一次，她的责任已尽，愿望实现。如今六界太平，仙界与妖魔两界亦不再是敌对关系。由戚首初掌管的仙界，众弟子都安分守己，不敢有歪心思。


    弥修说，还不是因为师傅天天拿她当例子，吓唬那些新来的弟子，说什么“动了歪心思的人，统统被送入魔域当晚餐”。新弟子听闻魔域有人敢与天道作对，甚至打了平手，纷纷惊恐。


    便也不敢再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戚首初来后，一把年纪的老头子，竟然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向虞和翊。


    被万俟肆无情拦住。


    他就是这般小肚鸡肠，这是他的虞和翊。


    这次，她不用再精心计划任何事，只需要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享受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光。


    与绍临公主对饮几坛后，她跑到万俟肆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他垂下头，以为她有话要说，没曾想她忽然凑近他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见他瞬间红透的脸，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虞和翊，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醉。”她撅着嘴，“喜欢你，想亲亲你。”


    万俟肆没放她走。


    他手贴在她的后脑勺处，缓缓将她抵在树干上，随即贴上她的唇瓣。他很想她，很想很想，每每抬头看见月亮，想起和她相处的瞬间，他都难以抑制发起疯来，只能喝酒。


    喝得烂醉，就会忘掉她离开的事实。


    喝得烂醉，迷迷糊糊中或许还能再看见她的身影。


    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小狗，连落下的吻都十分小心翼翼。


    末了，他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沙哑：“别再离开我，求你了。”


    “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和人间的一种动物很像？”她轻咬对方耳垂，笑吟吟道，“人间的小狗，也像你这样委屈巴巴的摇尾巴。”


    “那你喜欢吗？”


    “喜欢。”虞和翊推他的头，与他对视。她借着酒精上头，说：“师兄，我们成婚吧？”


    万俟肆一愣。


    她接着道：“成婚后我们就能像人间夫妻一样，名正言顺，携手百年。”


    “不够。”


    虞和翊顿住，抬头看他。


    “百年不够。”他搂住她的腰肢，迫使她贴近他的怀抱，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眷恋开口，“千年、万年，都不够。”


    “携手永生永世，才够。”


    -


    得知两人要成婚的消息时，戚首初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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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群末尾大笑，心想自己徒弟的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绍临公主则是惊掉了下巴。


    “阿翊，你当真要结婚？千万要考虑清楚啊！你才刚回来，难道不应该四处游玩吗？我可听说这成了婚的女子，家务事都让人头大！”


    “谁说成了婚就不能四处游玩了？”


    “……说的也是，你不在的日子里，万俟肆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虽然沉默寡言，但我能看出来，他一直在等你。这样的人，应该也舍不得让你做家务事。”


    婚事由绍临公主和弥修操办，恰梨和越波将魔域扔给青鸾，也跑来帮忙。


    月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声也不吭。


    原本虞和翊也想搭把手，但师傅和师兄硬是不让，口口声声说她作为新娘只管娱乐，不用操心。


    她只好无奈摊手，随他们去。


    在此期间，她踩在万俟肆的银剑之上，拉着他去了几个地方。


    她去了人间一户人家的院子外，院中摇椅上坐着一位手握蒲扇的老太太，满目慈祥。而在摇椅旁边，站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那孩子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挥手想捉到空中飞舞的蝴蝶。


    不远处的山林里，老汉背着满满当当的箩筐，抬手擦掉额间的汗水。即使太阳刺眼，也阻挡不了他无意识上扬的嘴角。


    朴素又幸福的一家三口。


    万俟肆揉了揉虞和翊的头，在她耳边道：“多亏了你，他才能重获新生，感知世间的幸福。”


    虽然有些贫寒，但这般有爱的家庭，应当是温暖的。


    她笑而不语。


    有些人生来就被恶意笼罩，她就算一个。


    即便自身弱小、难以反抗，但她依然不会认命。行路艰辛，她亦会砥砺前行，扭转命运。


    恶意终将被光明驱散。


    人界皇宫。


    太医院的人早已被换了一批，那些仗势欺人的医官早已不复存在。


    皇帝发间参杂些许白发，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大臣百姓依然信服他，敬畏他。人间秩序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这是一位百年难遇的好皇帝。


    月季是万俟肆从仙界带来魔域的，但归根结底还是朵灵花。


    即便修炼成人形，也是靠着万俟肆的灵力滋补而成。


    因此，将月季放在魔域修炼无果，妖魔都没办法教会她任何术法，只能将其留在仙界。


    虞和翊本想让她拜万俟肆为师，毕竟她体内大部分灵力都来源于他，无奈万俟肆和月季就像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只好作罢。


    弥修也推辞，只好把她交给戚首初。


    戚首初倒是亲切，把她当做亲女儿看待。


    一把年纪又孤苦伶仃的他，也终于有了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陪伴。往后再和万俟肆拌嘴，看他还怎么说自己孤苦伶仃！


    月季有了新名字，叫做戚小花。


    月季：土，土掉渣，土到极致，还不如就叫月季。


    戚首初对这个名字十分满意，笑得脸上堆满皱纹，大声宣布自己膝下有女，名唤小花这件事。


    万俟肆又一句话把他鼻子气歪了。


    “她是小花，你就是老花。”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个老掉牙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