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千胥垂眸看她，他们此刻靠的极近，他低头视线正落在她脸的下半部分，白皙滑嫩的脸颊，殷红的唇……梁千胥没克制住，喉头滑动，无人知晓他此刻脑中不断涌现出一些风月画面。


    他忽然想起他们在弥长国寻找细作时，曾假扮成一对半夜幽会的小夫妻，预在空房间里“边赏景边赏人”，那时他只是随意一说，如今却觉得未尝不能一试！


    崔清棠今日佩戴着一副红玉耳环，红色的小珠子随着她说话而轻微摇晃，她佩戴红色当真很美！只是她平时平日打扮向来素净，很少穿大红色这等的极艳丽的服饰。梁千玺也是第一次见她戴这耳环，他没忍住伸手，食指触碰上小圆珠，晃得更厉害了。


    “大人！”崔清棠不满，伸手拍开他，“我与你说正事呢！”


    “那你为何总靠我那么近？”


    崔清棠立马后退一步。


    梁千胥暗叹一声糟糕！


    而崔清棠在梁千胥伸手想拉她时，已经走到桌子的另一头了。崔清棠突然恍悟过来，难道是因为她一直靠的比较近，所以让梁千胥产生了误会吗？


    但要说起她为什么习惯靠近梁千胥说话，那还不是因为早前梁千胥两次拿刀指着她额头，她被吓坏了，只想着靠他近一些就不会那么容易被他拿刀指着。


    而且有的时候她们只是因为要议事所以靠近，比如刚刚她拿着地图给他看，其实只是正常的说话。对！没错！是梁千胥自己想歪了，这并不能怪她！


    崔清棠不想被他带歪，她快速开口问道：“我如今在大人眼里算什么？”


    本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在此刻崔清棠却莫名觉得这话似乎带了一丝歧义，她有些懊恼，没等梁千胥开口，自己又道：“一年前我到大人身边是谋士身份，如今这一年过去，我为大人办了不少事，立了不少功，大人该给我升职了吧！”


    想入朝为官有两种方法，一是科举制，二是举荐制。崔清棠无法参加科考，一开始就只能选择举荐制，这也是当下许多科考失败的人们的选择，他们会找一位有权势的大人物，在其身边当个谋士，待立下一些功绩之后，便由其举荐为官。


    梁千胥好笑地点头，“自然是该升职了，你怕是比我还清楚西南道官职空缺有哪些，你是看上哪个位置了？”


    崔清棠双手后背，毫不客气道：“是有那么个位置，空缺许久了，我瞧着倒是刚合适。”


    “你说说看？”梁千胥心里有几个猜测，但是这几个位置官职都比较低，官职比较高的职位目前却没有空缺。但他想弄一个出来也不是不行，崔清棠确实很有能力，也有了很多功绩，她配得上！


    但当崔清棠说出她看中的那个职位时，梁千胥震惊到哑然了，半饷，他才开口再次确认：“你是说……西南道节度副使之位？”


    “是啊！这个位置曾经是大人的，大人觉得我不够格坐吗？”崔清棠一脸傲然，仿佛觉得也就这个位置能勉强配得上她。


    “我向来知道你野心很大，但却没想到竟大到了这个地步！一开口就要副使之位，这个位置在西南道只在我之下！掌控了西南道所有军政大权！”


    “自上冶开始，到岱陵，再到岭天，以及平日里我帮助大人，各种大事小事出谋划策，想办法解决问题，提了不少有用的意见！更还有黑豹军如今的成绩，以及我刚刚给大大人带来的这个消息，未来会给我们获得多少利益？大人心里想必也清楚！


    这随意哪件事我的功劳都不小，也不比当年大人坐上副使之位时身上的功绩少！”


    似乎是因为被梁千胥质疑了，崔清棠极为不满，眼神有些挑衅，话语也很不客气。


    “……我并不是否认你的功劳。”梁千胥有些迟疑。


    崔清棠继续不满道：“大人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副使之位，大人在军事上有天赋，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大人你也否认不了，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是我爹的义子！”


    “既然如此，那么意味着这个位置是原本就该属于我的！”


    梁千胥再次哑然。


    “我爹留下来的财产是不是该咱一人一半？我都不说我是亲生的要多一些，咱公平些，就一人一半，有什么问题吗？”崔清棠叉腰质问他。


    “义父留下的，本就都该是你的，我没有想要与你分！我亦也是你的，供你驱使，替义父和你守着这个家，守着西南道！只是你毕竟是女子之身，副使这个位置太过重要……”


    “你以前也是用这个理由想将我绑在后院，若我真只在后院，你的损失，西南道的损失有多大？大人难道通过这一年多还不清楚吗？大人该荣幸，我选择了你！”


    “我一直很感谢你！”


    “那便抛开所谓的女子身份，大人就说我够不够资格坐上副使之位！”


    “自然是可以的！”


    “好！”崔清棠双手一拍，“那我们就此说定了！”


    “……”梁千胥无奈，他坐下来沉思了片刻，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她，毕竟她说的都在理。且每日在身边的他非常很明白崔清棠的天赋才学和努力，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他不过只是担忧，世人还有上京那边对她的看法，此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来很大的反驳和责骂声。


    但崔清堂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就像当初组建女子军队时，反对的人也很多，困难阻碍更是多，但她也从未放弃过！


    梁千胥终是点了点头，他想万事有他在后头，既然是她想做的，那便该放手让她做！她明明做的那般好，他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此事还有一处让梁千胥感到意外的，就是宣布此事后下属官员们的反对声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看来是这一年多，崔清棠的所作所为把他们都收服了。


    也不枉费崔清棠这一年的辛苦，常常忙到半夜，饭也不按时吃。有那么一段时日梁千胥都很担心她累倒。而她身边的人又管不住她，梁千胥只得自己每日抽空盯着她，直到黑豹军情况有所好转，她作息才逐渐恢复正常。


    而外界的反对声和预料的一样猛烈，好在西南道的百姓们很好解决，崔清棠安排了几个说书的，大肆宣传她的事迹，很快大家都开始转变口风，开始夸赞起来。


    唯有上京那边比较麻烦，但梁千胥已经给上京留下过一个“蠢”、“行事荒诞”的形象，有了前面的铺垫，也许此事还会给他们带来预想不到的效果，不过此事离现在还有些远。


    和梁千胥聊完的第二天，崔清棠早早起来，先忙了手头的事，便急匆匆往崔靖蕙居住的院子而去，昨日她与梁千胥说好，今日她想带崔靖蕙去军中的看看现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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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器装备。


    不过崔靖蕙却是拒绝了，“谢谢清棠你还惦记我往日的喜好，不过那是幼时的一时兴起，已经过去多年，我很久没有再看过相关的书籍，研究它们的制作工艺，想来是帮不上你的忙了！”


    “从新捡起来就好了，姑姑不曾留有遗憾吗？”


    崔靖蕙缓慢点点头，“但人生总有遗憾，我如今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姑姑，你现在笑得时候眉头还是皱在一起的！”


    崔靖蕙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一下，“是吗？”


    “姑姑可是有心事？昨日我就想问你了，上次我见到你时还不是这样！”


    崔靖蕙轻轻摸摸她的头，“无事，只是最近走了许多个地方有些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休息。”


    “那便休息吧！姑姑就留在我这！”


    崔靖蕙摇头，“我与你姑父已经定好了下一程。”


    “那您可有与姑父说过，想休息一段时日？”


    崔靖蕙再次摇头，“我不曾与他提过，他兴致很好，下一个我们想要去的地方是他期盼已久的！”


    “姑父的想法固然重要，但姑姑你应该多考虑自己！”崔清棠拉住她的袖子，“我与姑姑许久不见了，我想姑姑了！姑姑就在这与我多住一段时日，陪陪我可好？”


    “你又不是个孩子了！我瞧你忙碌得很，哪需要我陪着！”


    “我很需要一位长辈在旁提点我的！就像昨日那样！”


    “莫撒娇了！没有我，相信你也能做好！”


    崔清棠看崔靖蕙一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她有些烦恼地在房内走了两步，看见一旁的桌上摆着一本册子和笔墨。


    “姑姑在写什么？”


    “随意写写，算是游记吧，我把路上的一些所见记录了下来。”


    “我可以看看吗？”


    得到崔靖蕙点头，崔清棠翻看起来，这本册子并非普通游记那般记录风景，而是记录的各地地貌，各类岩石，各种植物还有其作用等等。


    “姑姑还记得昨日的晓筠吧？”


    “自然记得。”


    “她昨日问由何人来教她，姑姑与她说的那些？我昨日一直在焦虑此事，姑姑与她说了那么多，想来是真的关心她，也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学！那么姑姑便来教她吧！”


    “我？”崔靖蕙怔愣住了，“我怎么行？”


    “姑姑怎么不行！姑姑若是不教，那便没人教她，不只是她，还有许多小姑娘，她们都想学，但是没人教她们！”


    “你找其他人，有许多好的夫子。”


    “可她们与姑姑不一样，姑姑走了这么多路，姑姑的见识和想法远不止这册子上记录的吧！姑姑不想将这些告诉他人吗？”崔清棠诱惑道：“与你的学生们一起分享讨论！她们从未远离过家门，姑姑与她们说一说外面的故事吧！”


    崔靖蕙确实有些心动，心中想起那些可爱的孩子们。教书？她从前从未想过，她可以教书吗？她会不会做得不好？


    “姑姑考虑几日？”


    崔靖蕙想点头，但，“你姑父……”


    “姑父若是想离开，那就让他自己去！”


    “那不行，我自然要跟着你姑父的！”


    “不是你要跟着姑父，姑姑没发现吗？是姑父离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