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骁带着南知意和小满，没有去常见的国营饭店，而是开车绕到一家新开张不久的老京城风味小吃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飘出阵阵食物香气。


    顾骁点了爆肚、炒肝、芝麻酱糖饼和几样小菜，还要了一碗烂糊面给小满。


    小满对跟家里口味完全不同的面条很感兴趣，自己拿着小叉子吃得津津有味。


    南知意也很久没尝到这么地道的京城小吃了，吃得十分舒心。


    席间，她想起张悦然，对顾骁说：“悦悦从开学到现在，就回来过两个周末。她大学里如鱼得水，交了好多朋友，上次回来还说要和同学一起筹备成立个‘无线电爱好者协会’呢。看她那高兴劲儿，我倒不好总叫她回家。要是这儿的饭菜能打包就好了，给她带点尝尝。”


    顾骁给她夹了一筷子炒肝，说：“这小吃趁热吃才好，打包回去味道就差了。前面不远有家稻香春，要不买几样点心？明天周六，你上午有课，等中午给她送宿舍去。”


    南知意觉得这主意好，点头同意。


    一家三口吃完饭，便去点心铺子称了几样张悦然爱吃的桃酥、枣花酥和牛舌饼。


    次日中午，南知意上完课，便提着点心去了张悦然的宿舍。


    找到宿舍时，张悦然正准备和室友去图书馆，看到姐姐来了，很是惊喜。


    南知意把点心递给她，又打量了一下她的床铺和书桌，虽然东西多，但都归置得井井有条，再看妹妹面色红润，显然适应得很好，心里便踏实下来。


    “这周末能回家吃饭吗？”


    张悦然立刻抱住南知意的胳膊撒娇：“好姐姐，这周末真不行！我们也要期中考试了，你看我室友们都去图书馆占座了，我也得抓紧复习呀！”


    南知意理解地点点头：“好，学习要紧，那你专心复习。”


    她又叮嘱，“五哥也说了，让你别太拼，注意身体，钱和粮票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张悦然连连点头，说自己钱票都够够的，根本吃不完。


    她顺势靠在南知意肩膀上，“就是咱们上课的教室总是离得太远，不能在一个食堂吃饭，我都想你了。”


    南知意说：“你专心学习就是了，等考完试，回家住两天...”


    张悦然想到考试，撇撇嘴抱怨道：“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学习小组有个男同学，可真是急死人了！我们讨论电路原理，他连最基本的欧姆定律和基尔霍夫定律都搞不清楚，数学底子也差，复数运算、微积分就跟听天书似的。每次小组讨论，我们都得花大量时间给他从头讲，严重拖慢复习进度！”


    南知意微微蹙眉，有些疑惑：“悦悦，如果连这些最基础的数理知识都不会，他是怎么考上京大无线电系的？”


    这所顶尖学府的录取分数线可是极高的。


    张悦然原本只是随口抱怨，被姐姐这么一问，顿时也愣住了，眨了眨眼，喃喃自语：“对...对啊！如果那些他都不会，他是怎么考进来的？而且...好像物理里的那些概念他也一塌糊涂...难怪他什么都听不懂...可是...这...”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南知意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一个猜想同时浮现在姐妹俩心头。


    张悦然压低声音：“姐...难道他...不是自己考上的？是...冒名顶替？”


    姐妹俩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


    也让两姐妹都背上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是她们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仅仅因为对方学习跟不上就怀疑是冒名顶替，实在有些武断。


    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如果属实，将震动整个学校甚至更高层面，绝不是她们两个学生能轻易插手的。


    贸然去举报，万一弄错了，不仅会毁了一个同学的名誉，她们自己也可能惹上麻烦。


    南知意沉吟片刻：“直接去找辅导员...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如果这事是真的，他能操作成功，恐怕在当地有些背景。”


    她经历过家庭的变故，对某些潜在的风险更为敏感。


    张悦然已经按捺不住，在狭小的宿舍里焦躁地踱步。


    她性格里有着强烈的正义感，一想到如果猜测成真，那个被偷换了人生的同学可能还在某个地方茫然等待或已然绝望，她就觉得心如刀绞。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质疑，万一、万一那个同学就是天赋差些，或者因为紧张、生病等原因高考发挥超常才侥幸考上，现在跟不上了呢？自己这样恶意揣测，岂不是也很过分？


    两种矛盾情绪让张悦然更加纠结。


    南知意看着妹妹焦灼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张悦然的性子，不弄个明白是不会安心的，但也不能鲁莽行事。


    她拉住张悦然：“悦悦，你先别急，也别声张。这样，你找机会，拿几道高考难度的数学、物理题去问问他，看他掌握到什么程度。聊天时也可以问问他家里的事...但一定要自然，千万别让他察觉出什么。”


    张悦然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点了点头：“好，姐，我听你的。今天晚上学习小组自习的时候，我找机会试试。”


    “一定要小心，注意分寸。”南知意再次叮嘱，“万一只是我们的误会，也别伤了同学感情。”


    “我知道。”张悦然郑重答应，随即又说，“姐，我明天、明天回家吃饭。”


    南知意点点头：“好，我让张姐做你爱吃的菜。”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闲话，南知意便起身离开。


    张悦然也背起书包，“我去图书馆。”


    两人在岔路口道别。


    南知意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出神。


    她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否则，揭开这个盖子，后面一定会掀起大波澜。


    但很快，她甩了甩头，将这件事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现在想太多也无益，等明天悦然回家，看看情况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