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毅小睡了一会儿。


    扫尾工作，他交给了何玉章。


    何玉章会土话，还会来事，应付分粮食的小差事，应该没问题。


    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饿醒。


    四周光线昏暗，手撑着床面，迷迷瞪瞪的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是个屋子，而且屋子摆设很讲究，有几个人在屋子一侧围着炉子，边烤火边小声聊天。


    “头儿，醒啦。”


    郭魁看他醒了，就把炉子上的小锅端来，另一个战兵，端来了一个小桌子，让叶毅就在床边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还有一个战兵，弄了一碗清水。


    菜类似于后世的麻辣烫，什么东西都一锅炖，吃着没味道，但它热乎啊。


    叶毅喝了口水，便开吃：“牛水关情况如何？”


    “高承第已经把贼人拿下，还查清楚了暗道，情况不太妙。”郭魁把暗道情况说了。


    好家伙！


    牛水关的暗道四通八达，且不止一条，还有几条，连潜入暗道的土把总都不知道。


    “万氏把牛水关搞这么多暗道？”叶毅咬破一块肉，汤汁烫得他舌头打卷。


    “不放心呗。”何玉章烤着手，“万氏连牛崇西都不信任，很多千总都不知道暗道的事。”


    原来，何玉章知道后，问过己方土兵的千总、把总，他们压根不知道有暗道这回事。


    按正常逻辑，这群土兵已经打了土司的兵，属于背叛土司。


    没有理由不抱紧官军的大腿。


    因此，他们说的话，可信度相当高。


    “也就是说，”叶毅有些头疼，“这座雄关，万氏守得住，我们守不住。”


    所谓的四通八达，不是说，里面的道路四通八达。


    而是，通往牛水关的暗道到处是，堵住一条，还有另一条。


    与影视剧不同，暗道其实很小，甚至只能爬着走。


    但那又怎样，人家就是能做到出其不意，出现在你的身后。


    这不就是地道战，叶毅一时间苦笑。


    郭魁看过来，“头儿，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感觉雪球越滚越大。


    “要么走，要么打。”叶毅吃着酸菜，“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正式开始。”


    走，就是撤退；打，就是主动进攻。


    撤退的话，那些饥民肯定跟着走，在没有获得上差准许，贸然带土民到地方上是重罪。


    而且，还会给地方带来治安压力。


    叶毅上一世看过汉斯猫的新闻，对于这一点，了解很清楚。


    绝不能任由土民进入乾境，自己获得仁义的美名，却让百姓承担后果，不是大丈夫所为！


    打……也难！


    “万氏手下有一支数量庞大的主力，自己取名千岁军。”


    何玉章说道，“朝廷有万岁，他就做个千岁，所以这支军队训练有素，武备精良。”


    “很难缠是吧！”叶毅道。


    何玉章点头，“他靠着这支军队，几次打退地方团练围剿，马氏之乱中表现不俗，获得嘉奖。”


    “那就打！”


    “打？”何玉章愣在当场。


    万家比你兵多，又非常忠诚，怎么打？


    根本打不过！


    “敢问小军爷，可是请了援军？”何玉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发问。


    “没有。”叶毅用布一抹嘴，“就我们这些人。”


    “一百人对付上千千岁军？”


    “没有错。”


    何玉章感觉自己的脑子，突然不够用了，即便是大乾最勇猛的边军也不敢夸这样的海口。


    “我们的人太少了，人家不只有千岁军。”


    “光靠自己的力量打，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我的意思是，用精锐打千岁军，用别的兵打土兵。”


    “我们还有别的兵？”何玉章没见过。


    叶毅笑了笑，指向外面那群土兵。


    何玉章猛地摇头。


    那些土兵，不堪一击。


    叶毅却不这么看，当时是不堪一击，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他们已经对土司的兵动手，也就意味着，他们在事实上和万氏土司决裂。


    他们没有退路，而叶毅要给他们一条活路。


    为了活路，他们就会奋勇杀敌。


    叶毅当然不指望，他们能杀退万氏土司的兵，甚至会溃退。


    同时，也因此换来了生机。


    半个时辰后，麻子湾。


    聚满了刚吃饱饭的饥民、土民和土兵，他们望着叶毅，脸上都带着一丝的绝望。


    这些人都想躲进山里不出来，可是光有粮食是不行的，人不能不吃盐。


    一旦被土司发现他们的存在，下场只有几个字：破门灭户。


    这四个字，在这片大地上循环了数百年。


    “你们眼下有条路，一条是活路，九死一生；一条是死路，十死无生。”


    叶毅脸色凝重，“不管哪一条路，都注定是血路！”


    何玉章用土话翻译一遍。


    意思是，你们去武运府肯定要被官军围剿，这是一条死路；如果你们和土司玩命，打赢了，就是一条活路。


    不论死路还是活路，就像小军爷说的那样，都是一条血路。


    每个人的脸色有多一层绝望，真正是面如死灰。


    “如果趟出一条血路，那么你们得到的，不止是粮食，还有土地和自由。”


    叶毅说道：“你们获得的军功，我会如实上报给朝廷，替你们争取到武运府的土地，把你们的土籍改成民籍，你们还获得耕牛、种子和农具，从此……你们就是我大乾的子民！”


    土籍听到叶毅的这番话，都动容了。


    这些，正是他们日思夜想，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左右也是一个死字，不如听小军爷的。”


    当何玉章把这话翻译给叶毅听，叶毅闭上眼睛。


    说实话，他并非嗜血之辈，把这些没受过训练的置于危险，有不教而诛的嫌疑。


    但，人生来如此，总要面临痛苦的抉择。


    觉得他们可怜，武运府治下百姓，就不可怜吗？


    所以，想要活下去，土籍要靠自己的拳头。


    “让所有人准备。”叶毅对何玉章道，“从现在起，所有战兵下沉当什长，教他们杀敌本领。”


    说着，他昂声道：“列位记住，能让我等死去的，从不来不是土司的强大，而是我等心中，没有了活下去的盼望！”


    “抬起你们的头，挺起你们的胸膛，拿起你们的武器，为自己和家人博出一条血路。”


    许多土籍昂起头来。


    他们都清楚，能好好活下去的关键，是手里的武器。


    要站起来，为自己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