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叶毅干了件事。


    他喊上高承第、伍以信、赵位、许大任、曾纯祖和郭魁。


    七个人跑到麻子湾西北面的山上，在能俯视万氏土司出兵必经之路的地方，挖了个散兵坑。


    土坑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蹲里面，外面用枯枝败叶当隐蔽物。


    前半夜挖坑，后半夜补觉。


    清晨，天刚蒙蒙亮，从西边传来的鼓声把众人惊醒。


    听到动静的叶毅，猛然惊醒，悄悄地叫醒众人。


    而后吩咐道：“不管看见什么，都别说话。”


    大家点点头。


    鼓声由远及近，天色也渐渐亮了，一轮红日出现在天际。


    叶毅没空欣赏日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万氏的军队。


    知己知彼，他想知道对手是什么水平。


    提前做好心理建设，进，不至于因轻敌而猪突猛进；退，不至于因不了对手而被追得哭爹喊娘。


    不久。


    山下传来马蹄声，有马队在山下行动，有人停步，有人前进。


    这应该是万氏土司的塘骑。


    塘骑，和斥候营不一样。


    前者随军出征，每五骑一塘，每路二十四塘，负责大军行进时的遮蔽工作。


    斥候则不同，大军未动它先动，负责情报侦查，渗透作战，类似于特种兵。


    山下，塘骑立在道路上，手里拿着旗矛，正在观察四周。


    还偶尔眺望山上。


    他们可能都没想到，官军主帅会连夜挖土坑，实施抵近侦察。


    “塘骑正在遮蔽，至少二十里。”叶毅声音很小，“目的是不让敌人知晓真实兵力。”


    使用塘骑的土司，真正实力必须重新评估。


    还有，瞧塘骑的规模，万氏这次是倾巢而出。


    “土司主力往哪走，塘骑就会在前面开到。”


    叶毅小声讲解：“凡是用塘骑的军队，都是不好对付的。”


    大家认真的听着。


    “马军来了。”高承第小声道。


    大家纷纷双手攀着土坑边缘，朝山下眺望，眉头皱紧了。


    映入眼帘的是，四十余名全身披挂的骑兵方阵，他们擎着五颜六色的旗帜，蹄铁有节奏地踏在地上。


    随后是骑兵，个个矮脚马，身上没有穿甲，甲都被挑着，追随在骑兵的两侧。


    再后面是步兵方阵。


    当先的依旧是旗，虎纹旗、金鼓旌旗……各色旗帜几乎遮住步兵方阵。


    紧随其后，号角齐鸣。


    两面大旗率先出现在叶毅等人的眼中，一面写着大乾宣慰司万。


    这是朝廷给他的。


    虽然万千乘对朝廷时叛时降，但不妨碍他拿着这面旗帜，压服周边豪强。


    另一面，诛凶殄逆。


    这是他平定马氏之乱时，皇帝赐予的。


    旗号下，数名壮汉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应该是马千乘。


    在马千乘身后，有一支马军分两路纵队，牵着马走，亦步亦趋。


    同样都没穿甲胄，有人挑着在后面跟随。


    再后面是辎重，都用牛车驮着锅碗瓢盆和米粮，还有行军帐篷。


    叶毅拧眉：“这支军队不好对付。”


    高承第认可的点头。


    他出身将门，自然看得懂土司的行军，无懈可击。


    ——撤！


    叶毅果断下令。


    山下。


    叶毅撤退不久，万千乘就没再继续行军，而是依山傍水扎营。


    营地里，年轻的土千总来到中军大帐前，轻声道：“土王，小人秦邦固。”


    “进来。”


    万千乘正看着帐内挂着的舆图，扭了扭微酸的脖子，头也不回地问道：“查的如何？”


    秦邦固抱拳道：“小人已经查明，牛将军阵亡，首级已经被送到武运府。”


    武运府里有他们的眼线。


    “我不是问他。”


    并非万千乘薄情，他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消灭这股数量不多、却战绩辉煌的官军。


    “叶毅很小，只有十三岁，据说是节度使麾下的兵，在武运府要了十万两白银，就带兵入犯我境。”


    秦邦固神态谦卑，谨慎地抬头：“谭阳也死了，首级已经被解送京师。谭籍被俘，谭家只剩官寨，田家也一样。”


    “十三岁，带一百多个兵，就把谭、田两家和牛水关一锅端，这怎么可能！”


    万千乘彻底的惊了。


    关于叶毅的战报，之前收到不少，真伪难辨。


    万千乘很担心是敌人的攻心策。


    现在，听了秦邦固的话，才算信服了。


    秦邦固道：“官军中有熟知我军内情的人，一口流利的土话，叫人防不胜防。”


    他的话，让万千乘叹了口气。


    万氏统治本地数百年，遵循的都是“土不越境”的原则，不许任何土民离开他的管辖。


    哪怕是把土民变成饥民，也在所不惜。


    这样一来，不服他的土民会跳反。


    不过，万千乘只是叹气而已。


    在他心目中，这些个逆民，都是只会举着双手、跪在地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迟早要被他消灭！


    “你的人打听清楚没有？”万千乘问起另一个关心的话题，官军有没有援军。


    要是有的话，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了保存实力，愿意丢掉面子，退回官寨。


    要是官军胆敢追来，凭借官寨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积攒了几年的粮食，抵挡官军。


    秦邦固摇头道：“没有援军。”


    “此事可靠吗？”万千乘忙问。


    “千真万确。”秦邦固道，“昌隆县县丞亲口说的。他是当地第一士绅，关系多，应该准确。”


    “太好了！”


    万千乘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了。


    没有援军，光靠一百余人，根本不值一提。


    “明日，我军倾巢而出。”万千乘脸上挂着冷笑，“先把那股官军包围消灭。”


    “而后再对付那群叛徒，我要把他们的人头悬挂官寨，给其他人树个榜样。”


    “谁敢背叛我，我就要他们死！”


    “是！”秦邦固抱拳。


    这股官军到底人少，只要把他们消灭。


    那些逆民就不敢对他怎样，他再逐个击破，一一报复。


    万氏的基业，传承了数百年，因此还能再传承下去。


    直至千秋万代！


    “原本只想劫掠一部分，既然他们敢反抗，就怨不得我。”


    “等我击破这股官军，就带兵乘胜洗劫武运府，用乾狗的血，洗刷完心头之恨！”


    万千乘看向秦邦固，“至于你们，财宝女人任你们索取，只要大赢这一仗。”


    秦邦固眼睛都亮了起来，然后兴奋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