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在穿越之前，我还信仰科学。但是能穿越总要有点契机吧，这个身体和我原来那个很像，我觉得这是平行世界的我自己。”


    姜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手指，想，这个理论在她身上不成立，原身这具身体和她原来的一点也不像。


    但是！她好像又重拾希望了！


    这个时代也有大祭司，那是不是说明，只要她找到大祭司，她就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姜燃想着激动起来，她猛地翻身下了床，右腿因疼痛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冲着赵言犀行了个大礼。赵言犀吓得一下子冲上前把她扶起来，连连道：“使不得使不得！朝廷早已废除跪礼，新中国不许跪！”


    “新中国？”姜燃道。


    赵言犀的神色又低落下去，道：“那是我的家。”


    “不提这个了，我脑子很乱，我得好好静一静。”


    赵言犀扶着姜燃坐到床上，自己出去了。


    姜燃挣扎着又站了起来，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她悲伤的发现自己的身高又缩水了，她现在顶多有一米五。她可是早已成长为一米八五大女子的人啊！一米五的身高，她退行回了小学生吗？


    她心里也很乱，躺也躺不住，干脆起身到外面去。出了屋子，发现这是一处泥巴沏成的小院。院外的天黑蒙蒙的，院中点着一簇篝火，篝火上驾着一个炉子，咕嘟咕嘟炖着什么，溢出的雾气在秋夜里化成一股白烟。篝火旁坐着两个中年女子，一个是魏大姨，一个短发、身矮、穿着黑袍，面容掩藏在黑暗里看不清。两人正说着什么。


    姜燃耳尖，听到一个陌生的中年有些尖刻的女声说：“没点血气的妥协者，你拉拢她做什么？这种人就该让她去碰壁，碰上伥鬼被伥鬼家人打个半死。”


    另一个声音是魏大姨，她无奈叹了口气道：“我们需要她，她们那个时代的法令对我们来说很有参考意义。”


    “那另一个小鬼呢？敢杀那么多人倒是挺有勇气，你要把她一并收拢过来吗？”


    “看她愿不愿意吧，你知道的，”魏大姨温柔和善道：“我一向不愿意逼迫人。”


    另一个声音嘁了一声，低声道：“不信。”


    姜燃长舒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很快在寒凉的夜里变为白雾，飘散在空气中。她这个细小的动作最先引起那个短发女子的注意，她抬头朝姜燃这边看过来。姜燃看清了她的面孔。


    她大约是三四十岁，顶着一头整齐的短发，短发紧紧贴在耳侧。她看人的目光直直的，眉心带着深深的川字纹，偏小的眼珠充满凌厉和审视。她的薄唇紧抿成一道锐利的线，嘴唇两侧挂着深深的法令纹，将她的嘴角都拉扯的下垂起来。法令纹旁侧，隐隐约约带有两点浅浅的凹陷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魏大姨回头看到了姜燃。


    “怎么起来了？”她声音柔和，“夜里冷，过来烤烤火吧。”


    姜燃走了过去，坐在两人身旁的空地上。


    魏大姨拿起篝火上挂着的铁勺，掀开篝火上挂着的那个铁炉子的盖子，搅了搅。蘑菇炖鸡汤的香气溢出来，勾引的人馋涎欲滴。姜燃注意到她的手上有一道血痕，似乎是被刮伤了。


    她拿起旁边放着的粗陶碗，从中盛了一碗，递给姜燃。粼粼火光的映照下，清澈见底的鸡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鸡油，


    里面浮沉着炖得骨肉分离色泽嫩白的鸡块。姜燃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晚上没有进食了，她的肚子微微叫了起来，端起来抿了一口。


    魏大姨温柔的眼神让她想起自己的姨母。


    她喝了几口，那个短发女人盯着她问：“喂，你打算加入我们吗？”


    “你们是谁？”姜燃明知故问，对魏大姨道：“你不是汝归的人吧？”


    “我们是鬼女。”魏大姨微笑回答。


    “如果说汝归是尽自己可能让女人过得更好的话，那么鬼女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女人过得更好。法令不可为之处，我们来为。”


    姜燃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想起当初直接闯进县衙劫狱的江不驯，她顿了顿，问：“萧大姑知道吗？”


    “她不知道。这样的话她会更安全，”魏大姨笑了笑，“官府还在通缉我们呢。”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复仇。”魏大姨说。


    短发女人插话说：“让复仇的火焰燃烧全世界，让他们知道女人不是好惹的。”


    “比如呢？”


    “比如这五十年来，朝野上下对于买卖人口买卖同罪的呼声一直未停止，但朝廷从未采纳过。我们就帮他们采纳。”


    短发女人道：“我们追着线索，在梁州杀了许多人贩和买家，梁州开始通缉我们，但人贩也不敢在梁州嚣张了。对于恶人来说，祈求和谈判不会让他们收手，但暴力报复会让他们惧怕。这两个月很安稳，我蛮高兴的。”


    “再比如，”姜燃触类旁通，她想起当初狱中的林深，“你们会帮助那些遭受家暴的妇人杀掉施害者，并且帮助她们逃脱法令的追责。”


    “对，”短发女人打了个响指，“这破法令本来就不公平，施害者逍遥法外，反抗者却锒铛入狱。”


    “所以，”魏大姨露出一个微笑，“你要加入我们吗？”


    “别说了，”姜燃握住她的手，“我加入。”


    魏大姨圆脸上温柔的神情转换为惊诧，她惊讶了一瞬：“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没什么好拒绝的。”她已经是个亡命之徒了，哪有拒绝的理由。


    “我还想因为小谢的事情向你道歉，小谢的事情是我想拉拢赵言犀故意推动的，没想到牵连了你。”


    “没事。”


    姜燃已经看清了，在这个社会生活，这种事情迟早被她遇上。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能不为那些受害人发声，但孙耀宗不允许她们发声。今天他迫害的是赵言犀和《女报》，明天也能一样迫害她。


    她其实才该道歉。


    她以为那些事情离自己很遥远，她以为自己只是乱入这个时空的旅行者，她以为自己用教化的方式慢慢唤醒这里的女性，世界就会慢慢好起来。她太天真了。


    自从她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间起，她作为和这个世界上的女人一样的女人，她就受着这个世界的法令管辖，她就承受着这个世界的制度压迫！她不是旁观者，她是亲身经历者！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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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的所有女人一起，和汝归一起，和鬼女一起，她们同呼吸，共命运！


    她不能再逃避！


    “那么请让我跟你介绍我们的同伴，”魏大姨指着短发女人说，“这是二姨。她是我的结义姐妹，也姓魏，叫魏决。你平时叫她二姨就好。”


    “我想问一个问题，鬼女一共有多少人？组织内部是什么样的？”


    “鬼女没有组织，”魏大姨道，“任何想加入的人，都可以加入鬼女；任何想打着鬼女旗号的人，都可以自称为鬼女；任何向鬼女求助的人，都会得到鬼女的帮助。唯一的条件是加入鬼女。”


    “至于鬼女的人数嘛，”魏大姨眨了眨眼睛，“可以是一，也可以是无数。”


    “那你们……在鬼女内是什么地位？”


    “地位？我们不分这个。非要说的话，二姨她算个杀手。我呢，算是个中间人？明面上我是汝归的调解员。”


    “那江不驯呢？”


    “猎人兼杀手。”


    “那我呢？”


    “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只不过，你最近应该不能再用你的医术了，我们现在在逃亡，不能太过招摇。”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姜燃有些好奇，她第一次加入这种非官方组织，有些新鲜。


    “离开山县，追杀人贩。”


    魏大姨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孩童的画像，“这是我在各村走访时得到的走失孩童画像。有一伙人贩子在我们来这里之前掳走了两个幼童，凭线索来看，他们一路往中州去了，我们得抓住他们。”


    “那我们现在出发？”


    “不行，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姜燃和魏大姨对视，异口同声地说：“小谢！”


    “事不宜迟，我们要去救小谢！”姜燃一口气将剩下的鸡汤喝完，站起来。


    二姨也站起来，姜燃看见她穿的黑袍后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背着一个罗锅，她的眉心依然紧紧皱着，神情有点刻薄：“救她做什么？不敢反杀的人救了也等于白救。”


    “二姨！”


    “好吧好吧，”二姨对上魏大姨的目光，无奈地扯了扯下垂的嘴角，“看在你的份上，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将火堆熄灭，炉子埋在灰烬里，然后开始商议计划。


    赵言犀从茅厕里面扶着墙出来，看见院中三人头对头的模样，顿时难以置信道：“你们三个在商量什么？”


    “救小谢，”姜燃回头平静道，“一起去吗？”


    “这我当然要去！”赵言犀一瘸一拐走过来，眼神紧紧盯住姜燃，又在大姨二姨脸上扫了扫，“小姜，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她们同流合污了？”


    “你怎么能和她们在一起，她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刷！”


    二姨抬头，从背后黑袍下的罗锅中抽出了一柄锋利的……镰刀？她把镰刀握在手里，偏小的眼珠中浮现杀意，挂着法令纹的嘴角微微扯起来，盯着赵言犀冷声道：“杀了。怎么着？”


    赵言犀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脸上惯常挂着的吊儿郎当的神情不见了，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你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