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端州郭瞿

作品:《她从母系社会来

    顾铭无奈地微微蹙眉:“师妹!”


    南时适时在她身后关上门。顾铭看向包厢正中,那里摆着一张上满酒菜的八仙桌,桌旁坐着一个穿着书生袍头戴璞头的年轻女子,女子生着一张短圆鹅蛋脸,正手执筷子从桌上的花生米盘子里夹菜往嘴里送,方才那一句阴阳的话就是从她那生着唇珠的粉色唇瓣中发出来的。


    见到顾铭愠怒,她头也不抬,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吃相非常文雅但是始终没停,不服道:“我说的有错吗?师姊自从当了官,架子就大起来了,十天半个月也不给我们传个消息。看你这身绯袍挺风光呀,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四品,可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顾铭深深吸了口气,郭惜还是这样,从小到大能轻而易举气死她,她用指尖揉了揉瓷白的额头,压下烦躁,道:“你约我来不止是为了阴阳我吧,说,什么事?”


    郭惜停下了筷子,从书生袍的袖袋里掏出几张纸拍在桌案上,一双清澈的鹿眼直直盯着顾铭,里面盛着愤怒的火光:“这通诫书是你执笔的?”


    顾铭扫了一眼:“不是我,是礼部的云大人。”


    “云泽!”郭惜咬牙,“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空有一身好皮囊!上个月端州女学投票选十大美男,我还把票投给了他呢!他夺了甲等,连带着云家的脂粉衣裳都多卖出去了不少,还不都是我们端州女子买的!我们给他花钱投票,他竟然如此背刺我们!净写些让人看了厌烦的东西!”


    顾铭快步走上前,拿起通诫书一目十行的扫过,通诫书写着:“谢氏方苒,不修德行,素来歼诈,又疑通歼……悖逆公婆,又害夫君……怀恨在心……于街上受三刀之刑……姜氏名燃者,一介女流,不安于室,竟敢公然办报立言……绘图露骨,文字猥亵……败坏人心,廉耻丧尽……水性杨花,恐为暗倡寮馆……”


    满篇污言秽语荒唐揣测,让人不忍卒读。


    顾铭将那张文书一把拍在了桌上。


    郭惜道:“你也看不下去吧?为何不骂他?这是我从街上揭下来的,现在满大街全天下都是这东西!”


    顾铭动了动唇:“我不知晓这篇文书,圣上并未交予我写。”


    “师姊,”郭惜深深看了她一会儿,“你不如从前有血气了!从前在端州求学时,是你带着郭老师抨击旧儒学,宣扬有教无类,才让端州得以开办女学,吸引诸多女儿入学读书。你现在变得沉默,变得妥协了!”


    顾铭的手猛地攒紧了。


    她抓紧了通诫书,那泛黄的纸张在她手里被握出深深的印痕,她猛地抬头,墨一般的眸子紧紧盯住了郭惜,声音暗哑,反问道:“血气有用吗?当年陈将军以女子之身,召集半州老弱妇孺,凭着一腔热血投身抗击蛮族的争斗中,大小战役打了数百场,数万女兵牺牲的只剩一半!她没有血气吗?可她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封赏前夕,她遭人进谗言暗算,挺着肚子黯然退役,数万女兵就地解散,遣散回乡。他们说朝堂上有女人不好看,说女人的朝服不如男人的好做,说女兵既已为国抗击蛮族,不如再为国回乡嫁与男民,育女生男,为朝廷开枝散叶,孕育人口。同期的男将如今封侯拜相,位至三公,簪缨世代,富贵无匹!同期的女兵现在又在哪里?!”


    顾铭压低声音,颤抖着问出这番话,郭惜已经沉默,久久不言。


    “我不要无谓的血气,我要权力!在我拿到权力之前,一时的血气,只能先忍一忍。”


    “如果你指望我因为这篇文书去指责云国师,去质疑圣上的话,不必来找我了。”


    顾铭说着,站起身要往外走,郭惜也站起来,把她的袍袖拽住了。


    十六岁的郭惜有些无措:“师姊,我……”


    “不必说了,”顾铭闭了闭眼,“我送你回端州。”


    马车车轮滚滚,越过中州大地,到达临海的端州地界。


    学堂内,一个女子将一份淡黄色纸张放在桌案上,对旁边几位青年女子呼唤道:“快来,我有好东西给你们看。”


    几个穿着学子服的女子纷纷围过来,好奇的拿起翻看:“郭瞿老师,这是《女报》?”


    说话的女子郭瞿点了点头,她生得和郭惜有五分像,也是一张短圆的鹅蛋脸,不过年纪已到中年,眼角眉梢有些皱纹,却显得她越发沉稳渊博。


    “山县黄嗣昌案听说过没?”


    “黄嗣昌案?我只听说过谢方苒案,朝廷发下的告诫书上说谢方苒不修女德,与人通歼,她的丈夫才持刀砍她,她丈夫叫黄嗣昌吗?”


    “正是。此案说来复杂,谢方苒并未与人通歼,案情皆因黄嗣昌为人暴戾而起。这是山县我的一位旧交传来的书信,告知我当时的真相,并寄来《女报》一封,为姜燃正名。此案发时,黄嗣昌并未饮酒,而是因谢方苒做饭稍慢不满于心,持刀砍伤于她。此案中有两位英雌,一位姓赵,是位讼师,一位姓姜,是位医师,两人为谢鸣不平上告官府,然而官府不肯判罚黄嗣昌,而要判罚谢方苒,还派人打砸了医师的医馆,又将她们合力开办的《女报》封禁了。”


    “这是保留下来的一份《女报》。朝廷说它绘图露骨,文字猥亵,败坏人心,廉耻丧尽。你们看看,看它是否像传说那样廉耻丧尽。”


    有青年拿起观看,看着看着,不由睁大了眼睛。


    另一位青年问道:“那后来呢?两位英雌和谢方苒如何了?”


    “她们合力杀了数位狱卒,逃出去了。”


    “既有这事,我们为何不知道?”


    “是啊,朝廷下发的公文上只写了谢方苒遭受三刀之刑,大篇笔墨都在写她如何如何惨,我竟然不知道她已经逃出去了。还有所谓三刀之刑,竟然用上‘刑’这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普通民男有执法权呢!连个名字都不写,难不成刀子会成精自己上街捅人?!”


    “朝廷?”中年女子摇了摇头,“朝廷公开的关于女子的案情,只能信一半,有时一半都不可信。”


    “不说这个了,黄嗣昌的案子我会寻说书人编成故事,在各茶馆里传唱,他们想压下真相,把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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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泼到受害者身上,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还有,你们看过《女报》了吗?”


    “看过了,老师,”方才拿起《女报》仔细查看的青年愤愤道:“《女报》并非像朝廷所说的那样是□□之书!它是一份专为女人写就,为闺阁女子、为乡野妇人立传的书报!我们需要它!它被山县烧了,但我们可以重新把它办起来!我们有学识,有同伴,我们也有书局。”


    “是啊老师,《女报》的意义非比寻常。山县心胸狭隘,容不下这份报纸,我们就在端州办!就算端州没了,我们也可以在江州办,在中州办。只要天下女子不绝,天下有识之士不尽,我们总能办下去。”


    “好,”郭瞿赞赏的看着自己的几位学生,将桌上一封书信递给她们,“这是我那位故友办报时的一些心得,你们先看看,若有思路,再一并探讨。”


    那封信的封底,用行楷写着几个行云流水一般的小字:林璋华,旁侧盖着一个黑色的小小的“囍”。


    *


    “林璋华?囍?”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童拿起青年女子桌上的信封,好奇地看着上面的落款,念出声来。


    “这是你璋华姨姨寄来的信,”青年女子把孩童抱到膝盖上,对身后站着的好友解释道:“她说自己最近被家人关在家里不许出门,耗费多时的心血《女报》也被搜刮出来烧掉了。她托小林趁出门的时候夹带这份《女报》出来,寄给了我。”


    “这《女报》好是好,可是我们也没法传扬出去啊。朝廷下发的通诫书里面明确说了《女报》□□违法,我们在梁州郡城办女学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了,若是再宣扬《女报》……”


    “别担心,”青年女子说,“我已经想好了,无论如何,《女报》的内容应当传扬。朝廷禁绝的春宫画册都能秽土转生,《女报》为何不能?何况我们是正经普及知识,又不似春宫画册故意画闺阁仕女,我们可以改个名字,重新办一个《女报》!”


    *


    “春宫画册?”姜燃凝眉道。


    “嗯,”李锁儿的声音有些晦涩,“我本不是暗倡。我本是正经嫁到溪水村的,和当时的男人过了两年正经日子。”


    “男人是个泥瓦匠,隔三岔五不在家,村里常有些二流子招惹我。我那时是正经人,没理过他们。但没多久,他们就不知从谁那儿找来了个春宫画册,把我的脸画了上去,撕下那页拿给我男人看,说他们已经和我……”她的声音低下去。


    “他信了?”赵言犀的眉头皱的要夹死苍蝇,手里拿着那根乱七八糟的毛笔用笔杆在地上戳着,腰间的木牌和铜印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他信了,”李锁儿苦笑,“那时偏巧我因那些人骚扰,肝郁血崩不止,他以为是我和那些人私通才有了这个病。”


    “然后他就让你一个人住在茅草屋里,任由那些男人欺辱……”何之简看着她,神情复杂地说,她有些歉疚道:“是我不好,没早些发觉……”


    魏大姨凝眉,温和的圆脸上出现几道皱纹,她的神情依然温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