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蔚清翻开剧本第一页，第一页第一句：杜小花进入春黛楼，成为红药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进入了新篇章。


    ***


    周星辰充当许蔚清的助理，送许蔚清到剧组来。


    跟许蔚清预料的一样，她的到来很不受欢迎。


    尤其，许蔚清到的第一天，周星辰为了让她受欢迎些，给剧组每个人都点了一杯加量加价的豪华超大杯奶茶。


    这感觉就特别像......爹妈第一天送孩子上学，因为担心孩子被欺负，就买了豪华零食大礼包，让孩子分给班级小朋友吃。


    心是好的，但──


    许蔚清看了一眼忙前忙后的周星辰，心想：这“爹”属实是有点坑。


    第一天没上戏，只拍了定妆照，但因为是不重要的配角，要排队等在主角们之后，最耗时的事等待，一直到忙完，已经过了晚上饭点了。


    化妆间换下衣服，收拾完东西，终于有了些空闲。


    配角们共用一个大化妆间，许蔚清在化妆间里换衣服，周星辰给她守门。


    等许蔚清换完衣服，周星辰进来。


    “外面天都黑了。”


    周星辰说着，随手掀了几下化妆间门口的开关——灯没亮，估计是灯泡坏了，也没来得及修。


    周星辰小声咕哝了一句，“也不见场务来修。”


    许蔚清说，“化妆镜前面也有灯。”


    镜前灯很亮，照的镜前的人美丽夺目，许蔚清用浸满了化妆水的化妆棉抹掉脸上浓重的妆容，才看到自己原本的样子。


    周星辰站在许蔚清身后给她摘头上的珠钗。


    某夕夕风格的珠钗花枝招展、丁零当啷，质量欠佳，不时刮住许蔚清的头发，弄得周星辰心浮气躁。


    周星辰看了一眼卸了妆的许蔚清，“这样干干净净的多好，化了妆浓的都不像你了。”


    许蔚清吐槽，“你这是什么纯纯的直男发言。”


    “别说话！”


    周星辰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做着精细活计，拆卸别在许蔚清发间的鸡零狗碎，“以后你还是戴假发演戏吧。”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摘完了头饰，一身轻松，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许蔚清后知后觉——肚子饿了。


    “现在这点儿这地方，哪里去找吃的......”周星辰脑筋一转，想到了，“有了，今天买的奶茶，你的那份还没喝，又有奶又有糖，先垫垫肚子。”


    奶茶已经凉透了。


    许蔚清捧着加满了珍珠椰果芋泥烧仙草的超豪华奶茶，晃了晃，料多到怎么晃都听不到声音。


    许蔚清不禁“望洋兴叹”，对周星辰说，“奶茶，买得好，下次不要再买了。”


    周星辰：“为什么呀？你把好东西分给大家，大家就喜欢你了。”


    周星辰笑容很治愈，露出一口白牙，健康又快乐。


    许蔚清看着周星辰笑的一脸傻白甜，慢慢地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晃不动......


    她深深闷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甜丝丝的凉，奶味纯正，还是好喝的，“嗯，你说的对。”


    周星辰先按灭了镜前灯，“走吧，我送你回去，路上找个地方吃点。”


    许蔚清跟着站起来。


    走廊有人聊着天渐渐走进了，稍微一辨别，声音柔弱带一点尖细，是两个女生。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两个人有说有笑，往化妆间这边走来了。


    许蔚清和周星辰不自觉降低了分贝，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近了，她们在门口停驻，随着“吱呀”一声开门，走进化妆间。


    刚一进门，便听到“嘭”得声，有什么带着重量的东西被随手扔进垃圾桶，撞到垃圾桶晃晃悠悠的。


    许蔚清和周星辰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说话的。


    只在两个女生进门的时候，稍稍闪避了一下。


    垃圾桶里的是，周星辰送的奶茶。


    包装都没拆，连同未拆封的吸管一起命丧垃圾桶。


    想着，许蔚清偷偷看了周星辰一眼。


    关了灯，天色已晚，房间里面光线更暗，关了灯的情况下，并不能分辨的很清楚。


    先进门的人在门口顶灯的开关“咔哒咔哒咔哒”按了几下，不见反应，“灯坏了，好黑啊。”


    “明天打电话叫总务的人来修吧。”


    后脚进门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哼，她以为她是什么人呐，挤掉了珂珂，空降过来，第一天就大张旗鼓送奶茶，收买人心......茶得不要不要的。就她有钱，偏她会做人？显摆什么？还真把自己当角儿了？”


    “奶茶这种东西多糖多咖啡因，喝了发胖，晚上还会熬夜失眠变老，跟这个人一样有毒！”


    另一个人接茬，翻了个白眼，“安的什么心呐？”


    然后又是“嘭”地一声，是第二杯奶茶。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今天上称，又胖了，唉......”


    二人的声音低下去，谈话细碎了起来，渐渐听不清楚。


    周星辰情绪肉眼可见的了低落了一些，连身材轮廓都小了一圈似的。


    气压变低。


    许蔚清压低声音，小声解释：“他们不是嫌奶茶不好，是我咖位不够。”


    周星辰的奶茶虽然诚意满满，一人一杯，也没有厚此薄彼？看人下菜碟。


    但是对于什么名气都没有的许蔚清来说，她是没资格送奶茶的。


    倘若是演艺圈有点名气的前辈，给剧组人员送点东西，会被说是有亲和力，说不定还要拉通稿营销一下。


    但是轮到一个半点儿名气都没有的新人身上，是灾难。


    所以，许蔚清说，是她配不上奶茶。


    周星辰虽然傻白甜，但是不蠢，“这次是我自作主张，让你被人讨厌了。”


    许蔚清无所谓：“我本来就被她们讨厌。”


    哒哒哒。


    两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个，脚步伶俐，几步走到了化妆镜前，按亮了镜前灯。


    随着开关键的一声轻响，灯光大亮。


    许蔚清和周星辰猝不及防，暴露在灯光下，站在门口，跟另两个人八目相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另两个人明显也没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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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个时间化妆室还有人，都愣住了。


    这非常像狗血剧里的老套情节，背后说人的人和被说的人，猝不及防地相遇，剧情因为冲突达到小高/潮。


    现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对峙和剑拔弩张，其中一个先从怔忪中反应过来，牵牵嘴角，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勉励想靠寒暄缓解尴尬：“这么黑，怎么也不开灯啊？”


    “啊啊，吸顶灯坏了。我们肚子饿，要去吃饭。镜前灯瓦数太大，省、省电......”


    周星辰一紧张说话语无伦次。


    许蔚清：“我们刚要关灯走。”


    “是这样啊。”


    先开口的女生恍然大悟的点头。


    许蔚清微微低眉，朝她们回了一个笑，“我们走了，再见。”


    “嗯，再见。”其中一位热切挥手告别。


    另一位明显不领情，抱着胳膊冲许蔚清挑了挑眉，鼻子之间重重“哼”了一声，表达不屑。


    但趾高气扬里掺着有些心虚，带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许蔚清认得这两位的角色，脾气稍微好一点的这位，扮演男主的死侍，大家都叫她......


    许蔚清稍微回忆了下，死侍有个艺名，静歌。


    脾气差一点的这位，饰演女主的丫鬟，叫紫然，是网红出身，ID号叫“加一把紫然”。


    ......


    “是我多做多措，惹你被人讨厌了。”


    两人沉默走出一段路，周星辰忽然跟许蔚清道歉。


    “不是你的错，他们本来就不会喜欢我。”


    “但是，接下来，你跟你同事相处不会因此更加尴尬吗？”


    周星辰替许蔚清担心。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许蔚清可能只是需要演员这份工作，并不需要万众瞩目，也不需要她的同事都喜欢她，不需要一个其乐融融的工作环境。


    “要是一直把这种事放心上，我还活不活了？”


    见周星辰情绪低落，许蔚清安慰他，“我是第一天参与演绎工作，这些对我来说很不一样，我觉得挺新鲜的。”


    “可是......”


    许蔚清看了周星辰一眼，信心十足，“你放心，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


    “好吧。”


    周星辰感叹，“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


    第二天开始，周星辰就不在给许蔚清当助理了。


    原因很简单，许蔚清给他发不出工资，综合考虑，周星辰放弃了这份费力不讨好，又没有前途的职业。


    “你不能这么想，我现在虽然没钱发给你，但我是潜力股，在未来，我大红大紫......那时候，你就高攀不上了。”


    许蔚清给周星辰做思想工作。


    周星辰看了一眼许蔚清，“如果你给我画大饼的时候，不是一脸平静，用这种毫无起伏的声音描绘未来，或许我还有点兴趣。”


    周星辰送下许蔚清，“我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星辰有自己事情要忙，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围着自己转。


    许蔚清明白这一点，嘱咐周星辰帮自己喂猫，谢过他，自己往剧组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