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我们见过，我是说......”许蔚清妙目流转，丹唇微启，“在更早之前。”


    程邃微怔，看着许蔚清，失声笑了出来。


    许蔚清被他笑得不知所以，“怎么？”


    “许小姐，”程邃止住笑，目光平和地看向许蔚清，“你的演技确实很差。”


    “哦？”


    许蔚清想一问究竟。


    程邃也不卖关子。


    他温柔平和，嘴角仍然勾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一个女人想要表达对一个男人的情感，或者直白一些，她想要——勾引一个男人，单从语言，和微笑是不够的。最重要的......”


    不得不承认，程邃是个很好的老师，英俊优雅，糅合了温润的月光，让他锋利分明的轮廓也变得柔和。


    他穿着戏服，就恍然让人觉得，时间在他身上停驻，他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声音也好听，娓娓道来，平和的叙述中透出温柔。


    讲话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很是......性感。


    许蔚清微抬了下颌，半是仰望姿势，看着程邃，目光中带了探询意思。


    程邃有些好笑，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


    “——是眼睛。”


    程邃敛目，目光对上许蔚清视线，解释道：“喜欢，哪怕仅仅是对一个男人有好感，都不是许小姐这样的眼神。”


    视线相触，许蔚清仿佛要被那双漆黑眼睛看穿，然后击碎，吸进去。


    “那么，从我的眼睛里，你看到了什么？”


    “欲望。”


    许蔚清眨了眨眼，清亮的眼睛里映出姣白月亮。


    “所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演不好祝冰？”


    “如果要骗人，你可以试着从眼睛开始。”


    程邃好心指导。


    他眨动眼睛，密簇的睫毛拱着深邃的眼睛，像是沙漠里绿洲，湖心是天赐的宝石，里面折射了月的幽光，独独映出许蔚清的影子。


    许蔚清看着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恍然觉得，他似乎深爱着自己。


    许蔚清低头微笑了，“那程老师，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


    程邃走后，许蔚清在月光下又静坐了一会儿。


    不自觉地，默然笑出来，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


    “你是说，昨天晚上程邃跟许蔚清私下见面了？”


    像程邃这样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惹人关注。


    许蔚清跟程邃这样小小的会面，就像一个石子投入湖中，荡起阵阵涟漪，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是这么听说的，两个人聊了很久，似乎很聊得来。有人看到，许蔚清回去的时候，一路都是笑着的。”


    田小惠回答景安。


    “都聊什么了？”


    田小惠老实回答，“这倒不是很清楚，两个人在湖心亭聊的，不过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许蔚清还带着一只猫。”


    “程老师喜欢猫吗？”


    “他养过两只猫。”


    田小惠把程邃以前的采访资料翻出来给景安看，“安安，这个许蔚清心机很深哦，我说她拍戏怎么还带着猫呢，原来是为了搭讪程老师的。”


    “真是有意思，这个许蔚清是什么来头，你叫Furby给我查清楚。”


    景安脸上敷着面膜，桌前摆着果盘，里面是剥皮去籽的荔枝，她一边说话，一边用叉子在果盘里拨弄，把不喜欢的水果挑出去。


    “好。”


    ***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程邃搭上话，小猫的功劳很大啊！”


    顾盼盼跟许蔚清通话。


    许蔚清特地托周星辰把猫带到剧组来，就是因为，顾盼盼搜集到有关程邃的资料有提到，程邃日常也养猫，并且表示很喜欢猫。


    不管是不是他立人设也好，还是他当真喜欢也罢，总归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或许，可以通过这一点接近程邃。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顺利得顾盼盼都不敢相信，“这猫也太懂事了吧！是个人精，不对，是猫精。你觉得起到效果了吗？程邃注意到你了吗？”


    许蔚清想起月光里的眼睛，嘴角隐隐浮现笑意，她抹了一把脸，将笑容拂去。


    “也许吧。”


    ***


    与此同时，程邃房间的垃圾桶里，一只填了猫薄荷的香囊，被上门打扫的清洁阿姨一同清扫，收进了垃圾袋。


    ***


    一石激起千层浪。


    跟程邃短短的一次会面，同样引起了祁焕的注意。


    身为投资人的他开始频频出入剧组。


    在很多演员眼里，祁焕很受欢迎的，年少有为，背景可靠，舍得花钱，又有极好的、不输当红小鲜肉的皮相。


    在圈子里，金主很多，金主当中当然不乏有钱有势者。


    但有钱有势，又赏心悦目的，就是凤毛麟角了。


    所以祁焕来探班，很多小年轻演员，无论男女，都很高兴，盼望着能在祁少爷面前露脸。


    如果能得少爷垂怜，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的话，能多露脸，刷一下存在感，也是很好的。


    只有导演不高兴。


    任驰抱怨祁焕：“祁总没事跑来做什么？扰乱军心吗？”


    祁焕穿着卡其色长风衣，脸上架着一副夸张的大墨镜，比明星还明星。


    他单手推了一下墨镜，笑着说：“任导演，这部戏我投了这么多钱，作为制片人来看看拍摄质量，督促一下拍摄进度，难道不行吗？”


    任驰有些不满：“你说的，哪有不行的。之前你说给女三号加戏份，我都按你说的加了，这回，你又有什么要求？”


    祁焕笑了笑，一派光风霁月：“没要求，就是单纯的来看看，看看......”


    祁焕大方，他到剧组探班，各位演员、员工，无论资历大小，都收到精致的盒饭，蛋糕甜点茶水应有尽有，伙食的档次一下翻了好几倍。


    大家都很开心。


    最开心的，当然是纪霏，眼角眉梢间跳跃着抑制不住的明快喜悦，拍悲情戏的时候NG了好几次。


    她和祁焕的关系，从没有公开过，却也是剧组里秘而不宣的绯闻。


    他们在同一辆房车里吃饭，祁焕偶尔也送给她花，两个人有说有笑，在别人眼里如情侣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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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人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事情，似乎只有许蔚清，融入不进这个剧组。


    一些传言的剧组流传开，说导演考虑换掉许蔚清。


    原因众说纷纭，其一是这人确实没有什么表演天赋，其二是导演亲口说过，她并不适配这个角色。


    此外，还有好多理由，诸如女主纪霏与她不和，担心许蔚清那张招人的脸抢了她女一号的风头。


    诸如，她一个一部戏没演过，连十八线都论不上的素人，竟然试图接近程影帝，茶里茶气，想要跪舔上位。


    流言传到许蔚清耳朵里，她恍若未闻，照常去观摩学习、研读剧本、进行一些日常基本功的练习。


    程邃的经验非常有用，是演员演戏的捷径。


    以前讲古的老人说，从眼睛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精魄。


    而许蔚清的眼睛，恰好又非常有特点，眼型偏于桃花又微微上勾，杏仁棕色的瞳仁被雨水冲刷过一样干净清亮。


    只不过这双眼睛太空大、太沉静，让人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捕捉不到眼睛主人真实的情绪。


    但是训练和改变也是需要时间的，而对许蔚清来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围读的事让任驰对许蔚清有点失望，他忙得顾不上她，没有特意安排她去观摩学习。


    没人安排，许蔚清就自己去，导演也没有阻拦，索性不再管她。


    她成了剧组唯一的闲人，正好有时间去思考：


    传言，任驰想要换掉她......


    ——既然有传言，就说明任驰有这个想法。不过，在实施过程中被阻挠了。


    不难猜，阻碍任驰的是祁焕。


    说起祁焕，她被安排进组之后，祁焕并没有再联系过她，甚至见面打招呼的时候，连眼风都没有。


    ——那晚谈话之后，纪霏并没有来找过许蔚清，许蔚清对此也没有什么期待。


    指望一次嘴炮就能打动纪霏、把对手变队友这回事，她本也没指望。


    把剧本又翻了一遍，后又从网上查到原著小说，细细读过两遍，对比剧本做好标注。


    生活平静的像一汪死水，许蔚清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了。


    ***


    今天祁焕来探班，纪霏特地向导演协商，赶时间把戏完，紧赶慢赶挤出来半天假，想陪着祁焕吃吃逛逛，度过一个悠闲的半天假。


    可祁焕好像突然对拍戏起了兴趣，偏要看拍摄现场。


    纪霏没办法，只得陪着祁焕看戏，好不容易的半天假日，还离不开在工作地点。


    不过，自己清闲的时候看别人工作，倒也有一点乐趣。


    纪霏这样安慰自己。


    “你们这部戏，还有马戏吗？”


    纪霏挽着祁焕，在宽敞的道场散步，祁焕突然开口问。


    “啊，有的有的。”


    祁焕的问题很突兀，纪霏只是下意识回答，然后顺着祁焕的目光往前看去。


    跑马场上，一道俏丽的红色，及腰黑色长发，牵着一匹白马，手握缰绳，漫不经心走在已经落了霜的跑道上。


    一瞬间，纪霏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是许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