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晚一些的时候，纪霏听到了整个落水事件的始末。


    许蔚清在拍逃婚的戏，四处点了火，骑着马一路逃亡，最后跳入水中，躲避“夫家”追来的家臣。


    为了达到效果，任驰全部实景拍摄，一幕场景拍N多遍，一晚上，许蔚清都在不停的骑马和落水。


    最后不知什么原因，或许是火光惊了马，或许是马在反复拍摄中变得狂造。


    受了惊的马，带着许蔚清一路狂奔，最后跌在湖里。


    拍摄难免会出现危险，大家第一时间紧急去救援，但是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不顾一切冲进水里的，是祁焕。


    看到甲方爸爸第一个冲进水里去的时候，大家慌乱的一批，热闹的现场更添混乱。


    现场会水的也“扑通扑通”一个个跳进水里。


    ......


    好在，只是为了拍摄剧情而准备的人工湖并不深，许蔚清只是呛了几口水，没有什么危险。


    虚惊一场。


    好老土的情节，再熟悉不过的英雄救美。


    回想着刚才的情景，纪霏甚至觉得，许蔚清在祁焕的怀里，斜着眼睛看她......


    纪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胸口升起一股无名火：她很得意么？


    “咚咚。”有人敲响了门。


    ***


    许蔚清站在纪霏门口。


    她穿着柔和的白色鸭绒服，长发刚刚吹干带着微卷的湿气，白皙的脸上有两团酡红，看样子还在发烧。


    然而，她的眼睛，异常清亮，冰雪一样。


    直视那双眼睛的时候，会有被穿透的感觉。


    她来干什么？


    现在的许蔚清不应该在医院里吗？


    纪霏下意识关门，被许蔚清伸手挡住。


    “别急。”


    许蔚清一只手抓着纪霏的门板，因为用力，指尖微红，崩出清晰可见的筋络。


    “你、干什么？!”


    纪霏且慌且怒。


    许蔚清看她一眼，“晚上好......我特意回来见你，我想有些话，还是进去说比较好。”


    纪霏总觉得，此时此刻的许蔚清有些不同，以前的许蔚清，是安静的、顺从的，温柔、木讷寡言，偶尔展现出来的锋芒会扎人，但是她一直是隐藏在阴影里的人，不会走到别人的视线里。


    但现在的许蔚清，像冬季夜晚的冷月，锋芒刺人。


    纪霏还是把她让了进来，许蔚清顺手关上了门。


    纪霏渐渐从刚开始的慌乱中冷静下来，她走到厨房吧台，从上面取了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热水，“白开水没问题吧？”


    “谢谢。”


    倒水的时候，纪霏的手悄悄的摸到了吧台上的手机，把它装进口袋里，悄悄打开了录音......


    她有预感，许蔚清是来找她谈些什么的，而谈话的内容——很重要。


    “说吧，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纪霏把白开水放到桌上，推到许蔚清面前。


    “那天晚上你去我的房间找我，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想现在是时候，咱们可以谈一下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纪霏说。


    她是真的不明白，如果自己说要祁焕的话，许蔚清真的能拱手把祁焕让给她？


    祁焕又不是什么东西，他是个人，有钱有地位有手段，凭什么让许蔚清拈来拿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祁焕是可以“让出来的”，也不是她许蔚清的。


    槽多无口，纪霏满腹无语，一时说不出口。


    “我觉得你发烧的话，还是要早点休息。”


    “我会骑马。”


    许蔚清喝了一口水，“甚至可以说是，擅长。我五岁拥有属于自己的第一匹马，雪特兰矮种小马，我记得还是棕白色的，我叫它邦妮，一直很喜欢它。更大一些的时候，我拥有自己的跑马场，甚至秋天的时候，还会飞去欧洲森林里骑马狩猎。”


    “所以呢，你是在这里跟我追忆往昔，缅怀你幸福的过去吗？”


    纪霏坐直了身体，讽刺的牵牵嘴角，“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吧。”


    然而许蔚清完全不受影响，“剧组的马，不是品种最好的马，却是性情最温良的，最好控制的。第一天跟它接触的时候，它就乖顺的不像话。”


    更甚至，她还会游泳。


    纪霏有些激动，眉梢忍不住跳，口袋里的手机在继续录着音......


    她强自镇定下来，言语诱导：“所以说今晚的闹剧，根本都是你一手策划好的！是你在大家面前表演了惊马，表演了落水。都是你的一场表演。”


    许蔚清并没有否认，“对。”


    纪霏呵呵冷笑两声，“你觉得你演技不得了是吗？就是为了得到祁焕的怜悯，骗了大家。”


    她看着许蔚清，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你个绿茶！总有一天我会揭露你的真面目。


    看着纪霏一脸得意又正义的表情，许蔚清竟然觉得怪可爱。


    她笑了，“或许，祁焕并非毫不知情呢。我落马是假的。毕竟，我练马术的样子，他以前也见过。


    “我之所以做这场戏，只想确认两件事，一是你对祁焕的感情，二是祁焕喜欢对我，做到何种地步。”


    纪霏不自觉咬紧牙关，“他跳下水去救你，你很得意啊。”


    “我是没想到，他会为了而跳下水去，这让我很意外。”


    许蔚清看着纪霏，“更有趣的是，在我被他抱着的时候，与你擦肩而过，你的反应——万念俱灰。”


    纪霏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许蔚清。


    “我觉得，为了他，你是愿意与我做这笔交易的。”


    纪霏的眉梢又跳了一下，心跳也加速：其实她很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真正想要什么。


    “既然要做交易，那我问你，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启明》剧本里，女主角沈南星的角色。”


    许蔚清单刀直入。


    “哈？”


    纪霏张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许蔚清。


    许蔚清耐心的解释，“如你所知道的，我陷入了一点困境，确实需要一个一飞冲天的角色。


    “另外，祝冰这个角色也确实不适合我。


    “相对于祝冰，沈南星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更适合扮演。”


    “你疯了吗？”


    纪霏差点笑出声，“男人对我来说再重要，能有我的前途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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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蔚清是昏了头吗？


    以为她是十七八岁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小女生？


    她是恋爱脑，但不是傻子。


    纪霏甚至感觉到了侮辱。


    “别急。”


    许蔚清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润过喉咙，她感到宽慰了不少，“或许，祁家大少奶奶的角色，更适合你呢。”


    纪霏一怔，又沉下脸，“少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给我画饼，我不是三岁小孩。未来的事谁说得清楚，谁又能保证呢。”


    说起“祁家大少奶奶”的时候，许蔚清从纪霏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向往。


    “仔细想想，你根本没有能力做出承诺。简直像在逗我。”


    纪霏刺刺地说。


    许蔚清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又抬眼，“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一下。”


    纪霏仍然戒备的看着她。


    许蔚清语速缓慢而平静，“也许你不相信，沈南星这个角色，我凭自己的手段，一样能拿到。


    “但或许，有你的帮助会更好。你想要的东西，和我想要的，完全不冲突。”


    纪霏反唇相讥：“哼，既然你一个人就能拿到这个角色，那来找我做什么？”


    许蔚清看着纪霏，微笑，“假如有你这样的人做对手，还是很棘手的。”


    “......”这算是夸奖吗？


    纪霏一时语噎，许蔚清的目光平静冷淡，让她觉得，许蔚清在撩人。


    现在的许蔚清，跟《启明》后期运筹帷幄的沈南星，确实有共通之处。


    但，也不意味着她就能演好。


    “所以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许蔚清奉行的原则很简单，她有自己的目标，达成目标过程中，朋友要多，敌人要少。


    如果她出手抢了纪霏角色的话，最后一定是不可开交的局面。


    她不想多增加任何一个敌人，只需要拥有合作的伙伴。


    而且实话许蔚清也并没有跟纪霏讲，靠她个人拿到女主的角色，她并不是很有把握。


    然而纪霏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想想也是，许蔚清只是给她轻飘飘的许诺，而她却要付出确确实实的资源。


    ***


    “嗯......有时我感觉我挺过分的。”


    许蔚清一下一下抚摸着手里的猫，跟顾盼盼打电话。


    顾盼盼帮不上忙，只能安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想要父母的真相，想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无论这个付出代价的人是谁。”


    许蔚清把猫翻过来，轻轻挠着猫的肚皮，“可以了，我不想再刺激她。”


    “那这边需要我做什么吗？”顾盼盼问。


    许蔚清的回答很含糊，“我听说，祁焕的正牌女友，要回国了。”


    顾盼盼回想了一下，“我记得叫钟虞，我在留学生派对上见过她，听说最近是回国了。”


    许蔚清想做何安排，顾盼盼已经清楚了，如果许蔚清继续借祁焕刺激纪霏，可能会得到相反的效果。


    但是，祁焕的正牌女友钟虞随便秀什么恩爱，就可以是名正言顺了。


    顾盼盼：“娓娓，你好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