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世人生

作品:《剑狱冥帝

    “萧夜寒,这是骁少赏你的猪食。”


    破旧的木门被粗暴踹开,一个趾高气扬的锦衣少年出现在门口。


    此人叫萧虎,是萧骁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他夸张地捂着鼻子,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随手将一个散发着浓烈馊味的破碗丢了进来。


    “啪嚓。”


    破碗精准地砸在床前的一滩污水里,浑浊的汤汁溅起,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萧夜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拆散又胡乱拼凑起来,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欲裂的剧痛。


    那是原主被活活打死时留下的内外伤,额头上干涸的伤口,血痂与脏乱的头发粘合成一团,又痛又痒。


    “我没死?”


    刺鼻的霉味、廉价的药草味、汗水的腥臭味与床前那晚“猪食”的馊味疯狂混合,冲击着他每一寸感官。


    意识依旧模糊,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一段记忆是,萧骁带着几个狗腿子,将他堵在阴暗的角落里。


    “野种,连你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配喜欢凤欢欢?也不知道萧震那个老不死的为何还要收留你……”


    “我警告过你离她远点,老子的话你是没听进去吗?”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狠,给我上,下手再狠点,看他还敢不敢接近凤欢欢。”


    废物、野种……冰冷的嘲讽言犹在耳,紧接着便是雨点般落下的拳脚。


    原属于原主的恐惧、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此刻都成了他的亲手感受。


    另一段记忆的画面,则是遥远的南离大陆。


    师尊在临终前把太初神碑交给了他,不知何原因,整个南离大陆开始追杀他。


    在整个南离大陆的追杀中逃亡了九年,也正因如此在无数的战斗中,修为突破到了圣王境九级。


    最终还是被数十个灵王、圣灵境的强者逼到绝境。


    一个个在世人看来是德高望重的强者,此刻却都纷纷露出了丑陋的嘴脸。


    “萧夜寒,交出太初神碑,留你全尸!”


    最终,是毁灭一切的自爆白光……


    “好在这天玄大陆,也是一个可修行的大陆……这就代表想要回到南离大陆便不在是望不可及。”


    灵者修炼分为,聚灵、炼灵、御灵、化灵、灵泉、灵台、通灵、灵王、圣灵,九个大境称作凡体九境,每个境界又分十个小等级。据记载圣灵境以上还会有更高的境界,但不管是天玄大陆还是南离大陆都没有人成功突破。但也只有零零散散的记载,成功突破以后,将会进入更高位面的世界。


    萧虎走到床边,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萧夜寒的身体,打断了记忆洪流。


    “死了没?”


    “没死就赶紧起来把这‘好东西’给喝了,这可是骁少特意给你准备的‘猪食’,你可别不识好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肆意的嘲笑。


    “一个连元基都没有觉醒的废物,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整天想着懒蛤蟆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凤欢欢的名字也是你这个野种配喜欢的?”


    萧夜寒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前世身为圣灵境强者的本能杀意,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然而,他很快便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反击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仇暂时先记下,日后在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萧虎见他昨天被打成这样,现在见到自己居然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顿时觉得无趣。一个连叫都不会的垃圾,玩弄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废物就是废物。”


    他又轻蔑地骂了几句,便转身带着满身的优越感,离开了此处。


    片刻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妇人,身形略显单薄,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麻衣和领口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针脚,显然是缝补过的,她的头发是用一根在普通不过的木簪挽起。


    可即便是如此,也丝毫无法掩盖她那张清丽绝尘的容颜。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这份容貌足以让凤鸣城中任何一家胭脂铺的当家花魁黯然失色。


    她便是萧夜寒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姑姑——萧玉茹。


    萧玉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床前那只摔得四分五裂的破碗和散发着馊臭的“猪食”让她秀眉瞬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怒火。但当她抬眼,看到床上萧夜寒那副凄惨的模样时,那双美眸瞬间红润了起来。


    “寒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萧夜寒身上的伤口,用自己瘦弱的臂膀,将他半扶着坐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女子身上独有的温软气息传来,冲淡了房间里令人作呕的霉腐味。


    萧玉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布巾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个尚有余温的粗粮馒头,还有一个小巧的竹筒。


    “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她将竹筒凑到萧夜寒干裂的唇边,“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泉水滑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久违的舒爽。


    萧夜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馒头很粗糙,拉嗓子,但对他而言,却是此刻世间最难得的美味。


    “别理那些畜生……是姑姑没用,护不住你……”萧玉茹的话语里满是自责与心疼。


    她又从怀里取出一块湿润的布巾,轻柔地擦拭着萧夜寒额头上凝固的血痂和脸上的污垢。


    她的手并不像外表那般娇嫩,指腹和掌心布满了长期劳作留下的薄茧,触碰到皮肤时有些粗糙,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却透过指尖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萧夜寒静静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拥有着倾城之姿,而且还是族长萧震的三女儿,却被打压得连一个下人都不如。


    一年到头分不到几枚金币,每日还要为族中上下约数十口人洗衣打杂,住在比他这间屋子好不了多少的偏僻小屋里。岁月和劳苦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将那份本该属于第一美人的傲气与光彩,消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温婉与卑微。


    前世,他萧夜寒立于南离大陆之巅,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挚友、红颜,围绕身边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可最终那些他曾推心置腹之人,却为了太初神碑,毫不犹豫地对他痛下杀手。


    而今生,他成了一个人人可欺的野种、废物,被整个家族视为耻辱。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同样身处泥潭、自身难保的姑姑,却给了他两世为人以来,唯一一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暖。


    “若让她知道,她的侄儿早在昨日就已被活活打死的话,定会让她悲痛万分,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他默默地吃完了两个馒头,将剩下的推了回去。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姑姑从自己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


    萧玉茹见他吃完,略微松了口气,眼中的悲伤却更浓了几分。


    “寒儿,你身上的伤太重,必须要用药。你先躺下歇会儿,姑姑……姑姑去想办法给你弄些药来。”


    她为萧夜寒掖好破旧的被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


    听着姑姑的脚步声远去,萧夜寒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休息,而是集中起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开始内视己身。神念沉入体内,一幅破败的景象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诡异,原主被活活打死时留下的那些内伤已恢复如初,可偏偏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却分毫未减。


    这感觉,就像是伤口明明已经长好了,但大脑却依旧在疯狂接收着“这里有伤,很痛”的错误信号。


    萧夜寒的神念继续下沉,探入经脉。


    下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具身体“废物”之名的由来。这具身体的经脉,多处都处于枯竭的状态,就连最基本的让灵气顺利流淌都做不到。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决定修炼天赋的三百六十五个窍穴,这具身体竟然只堪堪开启了一个。


    这简直就是废的不能在废,难怪原主年过十六,依旧无法觉醒元基,被整个凤鸣城当成笑柄。在这种身体条件下,别说修炼,能活蹦乱跳的长这么大,都算得上是奇迹。


    若是旁人,这辈子注定只能是个凡人。


    但萧夜寒前世可是医圣的唯一传人,想要打通区区三百六十五个窍穴,简直易如反掌。


    “想要彻底根治,就要分两步走。”萧夜寒心中迅速定下了方案。


    “首先,要以银针渡气,刺激潜藏的窍穴,将最主要的三十六个窍穴先唤醒,之后打通剩下的窍穴便不用在依靠银针辅助。这就需要三十六根,材质最好是秘银,不过眼下这种境况,普通的精钢针也能将就。”


    其次,就是要炼制‘开脉丹’,丹方倒是不算复杂,所需的药材在寻常的药铺里应该都能找到。”


    只要完成这两步,身体的根基便能重塑。觉醒元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金币,无论是银针、药材还是日后的修炼,都需要大量的金币,而他现在浑身上下比脸还干净。


    看来要想办法赚金币了。萧夜寒身为医圣的传人,南离大陆最顶尖的炼丹师,对他而言最容易,也是最快能赚到金币的方法就是卖丹药。


    他脑海中珍藏的丹方,随便拿出一方,都足以在天玄大陆的任何地方掀起惊涛骇浪。


    思索片刻,他选择了一个经过自己改良过的“聚灵丹”,寻常的聚灵丹就算是极品,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只能在两个时辰内提高六成,而经过他改良过以后的聚灵丹可在两个时辰内吸收灵气的速度提高两倍。


    这丹方若在南离大陆,连三流炼丹师都不屑一顾,但在这灵气稀薄的天玄大陆……吸引力是致命的。


    萧夜寒正欲起身,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化作了一片纯白的世界。


    他环顾四周,天地间空无一物,唯有正前方有一座古朴的石碑。


    “这是……师尊托付给我的太初神碑?”萧夜寒心中巨震。


    他记得很清楚,在南离大陆被紫霄和苏璃逼到绝境的时刻,他引爆了自身全部的灵力,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虽不足以拉着他们同归于尽,但也足够将方圆百里都夷为平地,太初神碑也应该在那场自爆中被卷入空间乱流,不知所踪。


    “难道,它和我一同重生了?并且……开辟出了这片体内小世界?”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前世他虽为圣灵境强者,也曾尝试在体内开辟独立空间,但那需要对空间法则有着极高的领悟,他穷尽心力,也只不过开辟出一间房屋大小的储物之地。而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世界,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太初神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更加强大。


    就在他准备上前仔细探查一番时,一道刻薄的声音将他的意识从这片纯白世界中拽了出来。


    “萧玉茹,你欠我们回春堂的五千金币,到底什么时候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