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范德比尔特家族发来的邀请函静静地悬浮在苏菲的终端屏幕上。


    “全球儿童健康倡议，首期注资五十亿美元，诚邀北极星的匿名客户共同参与。”苏菲念出上面的核心内容，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发起方，范德比尔特慈善基金会。”


    加密通讯线路的另一端，是京城的江青山。


    “一个五十亿的慈善项目，用来邀请一个只捐了五亿的‘神秘人’。”江青山的声音通过线路传来。“他们甚至懒得伪装诱饵的大小。”


    “劳伦斯范德比尔特，亚瑟的侄子，他将亲自主持这个项目的启动会议，并且点名要求我们的‘客户’出席。”苏菲补充道。“这是一个圈套。”


    雷石的节点接入了通讯。“我扫描了范德比尔特家族近期的所有公开网络活动。太平静了。没有任何针对我们的敌意部署，所有外围安保公司的合同都处在正常履行状态。这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江青山说。“因为战场不在这里。他们把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酒杯上，而忽略了脚下正在塌陷的地板。”


    “那我们拒绝？”苏菲问。


    “不，回复他们。”江青山指令明确。“告诉劳伦斯，我们的客户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希望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更详细的计划书。把球踢回去，让他们继续表演。”


    “明白。”


    就在苏菲准备切断通讯，执行指令的瞬间，雷石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


    “警报。香港，纽约，法兰克福。三个交易所同时出现针对华鼎科技的巨额卖单。”


    苏菲的操作停在半空。


    “数量级？”她立刻问。


    “第一波，合计三百亿美元市值的空头仓位。不是试探。”雷石的数据流开始加速。“这不是对冲基金的常规操作。命令整齐划一，启动时间精确到毫秒。这是军队。”


    几乎在雷石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苏菲的公共终端开始疯狂震动。数十个推送通知挤满了屏幕。


    《华尔街日报：来自东方的科技特洛伊木马？华鼎科技的数据安全引全球担忧》


    彭博社：消息人士称华鼎科技与京城军方背景基金存在秘密协议


    《金融时报：监管机构应对华鼎科技的全球扩张进行紧急审查》


    预先写好的文章，配上制作精良的图表和所谓的“专家”采访，在同一分钟内，通过全球最顶级的金融媒体矩阵，同步推送。


    舆论战。与金融攻击同时发动。


    “他们的媒体资源，被动用了。”苏菲快速浏览着标题，每一篇报道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华鼎科技是一家危险的、不可信的、必须被市场抛弃的公司。


    “还有更糟的。”雷石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们的银行。”


    苏菲立即打开了青山资本在纽约的合作银行专线。高盛、摩根大通、花旗。三家银行的客户经理都无法接通，全部转入了语音信箱。


    一封加急邮件弹了出来。发件人是摩根士丹利的风险控制部。


    苏菲打开邮件，内容只有三行。


    “鉴于市场环境的剧烈变化，以及贵司关联企业华鼎科技面临的重大经营风险，我行决定重新评估对青山资本的信用评级。即刻起，冻结贵司全部授信额度。同时，我行要求贵司在二十四小时内，偿还所有在期贷款，共计一百七十二亿美元。”


    第二封，第三封邮件接踵而至。


    来自高盛，要求偿还九十五亿美元。


    来自花旗，要求偿还一百三十亿美元。


    抽贷。最凶狠，最釜底抽薪的金融绞杀手段。


    总计三百九十七亿美元的债务，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用现金还清。任何一家公司，无论规模多大，遭遇这种情况，唯一的结局就是瞬间崩盘，被债权方撕成碎片。


    酒店套房内，空气凝固了。


    苏菲看着邮件里的数字，饶是她处理过千亿级别的资金，此刻也感受到了那种窒息般的压力。


    “这不是商业竞争。”苏菲对着加密线路说。“这是清除。奥林匹斯俱乐部动用了他们在华尔街的全部力量，要在一日之内，把我们从这个星球上抹去。”


    京城，青山资本总部。


    江青山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没有看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也没有理会媒体上的滔天巨浪。


    “雷石，告诉我，是谁在卖？”


    “追踪到了。”雷石的效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百分之七十的空头指令，来自十五家顶级对冲基金的交易席位。但他们的上层资金通道，全部指向一个地方。”


    “范德比尔特全球资管。”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江青山问。


    “来源非常奇怪。”雷石说，“它们通过一系列位于开曼和瑞士的生物科技基金会的账户发出。这些基金会表面上都在资助一些前沿医疗研究。其中最大的一个，名叫‘普罗米修斯倡议’。”


    普罗米修斯。


    江青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盗火者。


    这与“圣杯”“奥林匹斯”这些词汇，出自同一个神话体系。


    线索，在最猛烈的炮火中，自己送上了门。


    “苏菲。”


    “老板，我在。”


    “我们有多少现金，可以在不惊动任何监管机构的前提下，于一分钟内，全部投入纽约市场？”


    苏菲的计算速度快到极致。“六百三十亿美元。”


    “不够。”江青山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完全不够。”


    苏菲和雷石都陷入了沉默。六百三十亿现金，这是一股足以颠覆任何一个中等国家经济的力量，但在江青山口中，却成了“不够”。


    “老板，你的意思是……”


    “防守，需要一百亿，一千亿，甚至一万亿。因为你要堵住所有漏水的窟窿。”江青山转过身，面向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但进攻，只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我们不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