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


    联邦安全局总部的地下掩体内，维克多·佐洛托夫将军面前的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泥。他的办公桌上只放着一台经过物理隔离的军用级终端，屏幕上流动着幽蓝色的数据瀑布。


    “将军，我们复现了。”一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稀疏的技术上校报告，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份文件里的攻击路径完全真实。攻击者在‘北极熊’管道的数据链路中开辟了一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亚空间信道。他们可以在不触动任何现有防火墙和监控日志的情况下，覆写传感器回传的任何数据。”


    技术上校推了推眼镜。


    “简单说，将军。对方可以让这条管道在我们的屏幕上显示满负荷运行，而实际上里面可能一立方米的天然气都没有。反之亦然。他们掌握了定义‘真实’的权力。”


    佐洛托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悬挂的巨大俄罗斯地图前。那条红色的“北极熊”天然气管道，像一根主动脉，从西伯利亚的冰原深处延伸出去，直插欧洲的心脏。


    这条动脉，现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


    “是谁负责管道的数据安全？”佐洛托夫问，他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奥林匹斯财团旗下的‘泰坦网络科技’。我们与他们签署了二十年的独家服务协议。”技术上校的回答很艰难。


    “协议。”佐洛托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玻璃，“他们用我们的钱，建了一个可以随时勒住我们脖子的绞索。然后把绞索的另一头，交到了未知敌人的手里。”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接通一号线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佐洛托夫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我们的天然气动脉，被植入了心脏起搏器。遥控器不在我们手上。”


    赫尔墨斯研究所，数据中枢。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一幅热力图正在急剧变化。代表莫斯科区域的几个关键通讯节点，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平稳的蓝色变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检测到克里姆林宫发起的最高级别加密通讯，强度S-9，目标覆盖国防部、能源部及联邦安全局总部。”苏菲的声音冷静而迅速，“伊万·莫罗佐夫送去的‘礼物’，已经被签收了。”


    阿尔伯特放大了一块区域。“他们启动了‘堡垒’协议，这是战时才会启用的通讯保护措施。看来，那头熊被彻底激怒了。”


    江青山站在屏幕前，注视着那片燃烧的红色。


    “愤怒还不够。要让它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和背叛的刺骨寒意。”


    他转向阿尔伯特。


    “时间到了。引爆它。”


    “明白。”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一道指令跨越物理空间，无视所有常规网络屏障，精准地注入到“北极熊”A7管道那一百多个被篡改了底层逻辑的压力传感器中。


    剧本的第三幕，高潮开启。系统那独特的合成音评论道，可怜的德米特里先生，他以为自己是复仇的王子，却不知道自己只是祭坛上那只用来开刀的鸡。】


    德国，鲁尔区，“北极熊”管道西线调度中心。


    总工程师克劳斯正在喝着他的下午咖啡。控制台上一片绿灯，所有数据都完美得像教科书。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大厅的平静。


    “怎么回事！”


    克劳斯一口咖啡喷在了屏幕上。


    大屏幕上，代表A7管道114号至237号区段的所有压力读数，瞬间从安全的绿色阈值直接跳进了代表极端危险的红色区域。数值还在以一个物理学上不可能的速度疯狂飙升。


    “Gott im Himmel！见鬼！压力过载！即将超过管道最大承受值的百分之三百！”一名调度员尖叫起来。


    “快！执行紧急泄压程序！关闭上游阀门！”克劳斯咆哮着下令。


    “没用！阀门指令已发送，但压力数据还在上升！天哪，这不可能！像是有人在管道里引爆了一颗小型核弹！”


    整个调度中心乱成一锅粥。无数的电话被打向俄罗斯的对口部门。


    而此刻，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总控室里，上演着同样，甚至更加混乱的一幕。他们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另一组同样疯狂但截然相反的数据。


    “压力骤降！A7管道出现大规模泄露！我们正在失去整条管道的压力！”


    “泄露点无法定位！所有传感器都在报告正常！”


    一组数根据管道要爆炸，另一组数根据管道已经漏光了。两边的数据完全冲突，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一场史无前例的能源灾难正在发生。


    日内瓦，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德米特里·沃尔科夫正举着一杯价值不菲的香槟，欣赏着窗外的日内瓦湖。他刚刚收到消息，他发起的司法冻结和网络攻击，已经成功让那个神秘对手的欧洲资金链断裂。


    三亿四千万欧元。这是一场漂亮的胜利。


    他的私人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他在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老朋友。


    “德米特里，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震碎德米特里的耳膜，“‘北极熊’出事了！A7管道的数据系统全乱了！德国人说我们要爆炸了，我们这边显示已经漏光了！整个系统像个疯子！”


    “什么？”德米特里皱起眉，“这不可能，‘泰坦网络’的系统是……”


    “别跟我提‘泰坦网络’！”对方粗暴地打断他，“安全部门正在紧急审查，他们发现数据层有被外部暴力篡改的痕迹！而负责这套系统安全认证和后期维护的人，是你！德米特里！是你！”


    德米特里的心沉了下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是恐怖袭击！”


    “是吗？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你动用我们不知道的资源，对一个拥有庞大资产的境外目标发起了金融和网络攻击！”对方的质问如同冰锥，“现在管道就出了这种事！安全局的人问我，你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或者被谁收买了，才故意搞出这场混乱！你他妈的到底在跟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