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彻底俯视和无视的感觉，远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寒。


    “先生，我们是否要立刻停止对A7线路的干涉？”阿尔伯特问道，“我们的行动已经暴露在……在那个东西的视野里。”


    “中止？不。”江青山摇头，“游戏刚刚从新手村出来，怎么能直接删号。我们不但要继续，还要玩得更大。”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团队。


    “苏菲，把我们刚才对‘北极熊’管道A7线路进行维度干涉的所有操作记录、伪数据层的完整构架、以及那束紫色探针的所有特征参数，全部打包加密。”


    “打包？”苏菲不解，“先生，这是我们攻击的核心证据，相当于一份完整的自白书。”


    “是的，一份自白书。”江青山确认道，“阿尔伯特，切断和迪拜的安全通讯线路，转接一条一次性的非对称加密频道。我要和莫罗佐夫通话。”


    “现在？”


    “就是现在。”江青山说，“这颗定时炸弹，需要有人亲自送到克里姆林宫的办公桌上。”


    迪拜，光线昏暗的房间。


    伊万·莫罗佐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你的消息我听说了。”莫罗佐夫的嗓音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德米特里那个蠢货，真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需要我派人去日内瓦把他装进麻袋里沉湖吗？我的老部下在那边还有些门路。”


    “让他叫，他叫得越大声越好。”江青山直接切入主题，“伊万，我马上会传给你一个文件包，我需要你用最可靠的渠道，把它交到克里姆林宫的手里。”


    “克里姆林宫？”莫罗佐夫皱起眉，“是什么东西？又一个欧洲政客的黑料？还是某个寡头的海外资产明细？我对这种小把戏不感兴趣。”


    “都不是。”江青山平静地陈述，“是‘北极熊’天然气管道存在巨大安全漏洞的完整证据。证根据，一个第三方势力，可以在管道物理状态完全正常的情况下，随意篡改它传输给德国的所有运营数据。”


    莫罗佐夫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他身体前倾，凑近屏幕。


    “你说什么？篡改数据？谁干的？”


    “我们干的。”


    房间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莫罗佐夫死死盯着江青山，似乎想判断对方是不是疯了。


    “你疯了？”他终于咆哮起来，声音震得摄像头都在抖动，“你攻击了‘北极熊’，然后要把证据交给克里姆林宫？你让我去自首？江先生，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我不蠢！我把这东西交上去，他们第一个就会把我当成主谋！你这是在借刀杀人！”


    “你错了，伊万。”江青山打断他的怒火，“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北极熊’管道的网络安全和数据监控，是由谁负责的？”


    “当然是奥林匹斯财团下属的技术公司，这是公开的秘密。”


    “第二，如果管道的数据可以被轻易篡改，甚至连德国人都发现不了，这意味着什么？”


    莫罗佐夫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不是个技术专家，但他是个国家能源战略的参与者。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恐怖含义。


    “这意味着……奥林匹斯可以随时伪造输气量，侵吞天然气。或者在关键时刻，制造虚假的管道故障，引发欧洲的能源危机，嫁祸给俄罗斯……”


    “完全正确。”江青山继续引导，“第三，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金钱的损失和主权的丧失，哪一个更让他们无法容忍？”


    莫罗佐夫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把这份文件交上去，你不是一个嫌犯，伊万。”江青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一个带回了绝密情报的爱国者。你告诉他们，他们视作命脉的能源动脉，其实一直掌握在西方财团的手里，像个玩偶。你猜，他们的怒火会烧向你，还是烧向奥林匹斯？”


    【老板，你这是在教一只北极熊怎么玩国际象棋。】系统评价道，【你看他的表情，CPU快烧了。】


    “这……这太复杂了。”莫罗佐夫来回踱步，他习惯了更直接的解决方式，“这太冒险了。为什么不干脆一点？如果你们有能力攻击管道，找个薄弱点，直接炸掉一截！那会给奥林匹斯带来几十亿的直接损失和天价的赔偿！”


    “炸掉一截管道，奥林匹斯会心疼，但他们只会把它当成一次恐怖袭击来处理，修复它，然后加强安保。那只是让他们流血。”江青山说，“但这份文件，是把刀直接插进奥林匹斯和克里姆林宫之间的信任关系里。炸弹摧毁的是钢铁，而这个，摧毁的是他们合作的根基。你告诉我，伊万，哪一个更让奥林匹斯痛苦？”


    莫罗佐夫停下脚步，他粗重地喘息着，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江青山。他过往的人生信条里，只有力量和背叛。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最恶毒的背叛，可以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来包装和递送。


    “好吧……”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做出了决定，“我干。这个玩法，比炸弹刺激多了。但是，如果事情失控，我的人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地球的哪个角落。”


    “成交。”


    “把它交给谁？克里姆林宫里到处都是奥林匹斯的眼线。”莫罗佐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联邦安全局，维克多·佐洛托夫将军。”江青山报出一个名字，“九八年车臣的那档子事，他欠你一个人情。而且，他是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


    莫罗佐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


    “维克多……那个老家伙。他恨西方人胜过爱伏特加。”他点点头，不再有任何犹豫，“好选择。把文件发过来吧。克里姆林宫的熊，很快就要被唤醒了。”


    通讯切断。


    江青山站在屏幕前，数据中枢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德米特里在第一层，用金钱和暴力报复。


    他在第二层，用规则和金融反击。


    而那个神秘的“庄园主”在第三层，俯瞰着一切。


    现在，他将战火直接点燃在了第四层。


    地缘政治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