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苏菲的表情异常严肃，“就在你离开渡边大厦的十分钟内，我们预定的所有后续会谈，全部被取消了。包括三菱、三井、住友旗下的所有相关企业。”


    阿尔伯特接下去说：“我们的日本本地法律顾问刚刚发来解约函。东京证券交易所将我们的壳公司列入了‘不受欢迎的投资者’灰名单。所有银行都冻结了我们的短期信贷额度。我们被彻底隔离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绞杀。


    没有宣战，没有公告，整个日本的商业体系，像一个精密运作的蜂巢，瞬间识别并孤立了外来的入侵者。


    渡边雄一用一个下午的沉默和一杯茶，向整个日本宣告了他的意志。


    【这下热闹了。】系统那独特的合成音在江青山耳边响起，他们不跟你玩金融战，不跟你玩网络战，他们直接把你当成不存在。老板，你被整个日本商界拉黑了。


    江青山看着屏幕上传回的各种解约函和负面新闻，脸上没有任何恼怒的迹象。


    他花了三十亿欧元，买了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江青山缓缓开口，“确认他们的傲慢，究竟根植于何处。”


    不是金融，不是科技，而是血脉与传承。


    是一种建立在“神选”叙事上的，排他性的文化优越感。


    “他们拒绝了我的钱，因为他们认为我的钱‘不干净’。”江青山站起身，“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到底有多‘干净’。”


    他转向苏菲的全息影像。


    “我需要‘神武’计划模板源头的所有信息。”


    “先生，模板来源标注的是‘非地球文明’，数据是加密的。”


    “那就找它的载体。”江青山的指令清晰而冷酷，“这个‘非地球文明’的基因，总不会是凭空出现在地球上的。它在日本的第一个宿主是谁？我要他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录。”


    “苏菲，把渡边控股的所有防火墙，全部给我拆掉。我不管里面有什么‘天照’还是‘月读’。我要让渡边雄一跪在地上，亲眼看着他的神话是怎么变成一个笑话的。”


    赫尔墨斯研究所，数据中枢。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渡边控股核心服务器的防御系统展现在众人面前。那不是冰冷的代码墙，而是一幅由无数繁复鸟居符号与和风纹样构成的动态绘卷。


    “先生，我们已经绕过了七层常规防火墙。”苏菲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汇报的内容却带着凝重，“但是核心数据被一个前所未见的系统保护着，我们称之为‘天照’。它不是程序，更像是一个活的数字领域。”


    阿尔伯特放大了一处细节。画面上，他们派出的数据探针正被一串发光的注连绳符号缠绕、净化，最终消散无踪。


    “每一次攻击，都会触发它的‘祓禊’协议。我们的入侵行为被定义为‘不洁’，然后被驱除。”阿尔伯特解释道，“它在识别我们的意图，而不是代码特征。强行拆解，只会让它启动自毁程序，将所有数据归于虚无。渡边雄一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江青山看着屏幕上那片神圣不可侵犯的数字绘卷。渡边雄一没有说谎，他将公司的命脉与一种文化叙事、一种集体信仰深度绑定。用常规的黑客手段去攻击，就等于用拳头去打一个鬼魂。


    老板，这是‘信仰壁垒’。系统那独特的合成音响起，【比梵蒂冈的‘真理之镜’更古老，更排外。你用金钱侮辱了他，他现在用他的‘神’来拒绝你。硬闯，你就是在他的规则里玩游戏，胜算不大。】


    “那就换个游戏规则。”江青山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苏菲，停止所有主动攻击，切换为被动监听模式，记录‘天照’系统的每一次能量波动。”


    “阿尔伯特，调取我们之前解析梵蒂冈信仰网络的所有模型。”


    “明白。”


    “收到。”


    指令被迅速执行。研究所的算力开始转向。


    “系统，”江青山下达了核心指令，“启动【信仰解析】。目标，整个日本神道教的信仰数据流。我不想拆掉渡边家的神社，我要看看，这片土地上，还有谁在拜别的神。”


    屏幕上的画面猛然切换。代码与绘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光点星图。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日本境内一个信徒一瞬间的祈祷、一个念头。


    数以亿万计的光点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银河，其中最粗壮、最明亮的一条，毫无疑问地流向一个被标记为“伊势神宫—渡边”的巨大光晕核心。那是属于渡边家族的神话叙事，是他们权力的根基。


    “信仰数据极其稳定，渡边家族在精神领域的统治是绝对的。”苏菲报告。


    江青山没有说话，只是让系统将时间流速加快。屏幕上的星河开始加速奔涌，从德川幕府时代，到明治维新，再到二战，直至现代。信仰的河流时而汹涌，时而平缓，但主流方向从未改变。


    【等一下。】系统突然发出警告，【在主数据流的底层，侦测到周期性的微弱干扰。】


    屏幕瞬间定格。系统将一小片区域无限放大。在主流银河的阴影之下，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色溪流。它没有汇入主流，反而在不断地冲击着主流的堤坝，虽然每一次都被撞得粉碎，但又固执的一次次重新汇聚。


    “这是什么？”阿尔伯特立刻开始分析。


    “解析这条溪流的构成。”江青山命令道。


    几秒钟后，一组数据被投射出来。


    信仰数据流成分分析：怨恨：45%，不甘：30%，祈求：15%，复仇：10%。


    【信仰指向：建御雷神、天儿屋命。】


    【关键词：藤原氏，被篡夺的荣光，春日大社，失落的敕令。】


    苏菲迅速在历史数据库中进行交叉比对。


    “先生，找到了。藤原氏，日本古代最显赫的豪族之一，在平安时代之后，其政治与宗教地位被新兴的武家势力，包括渡边氏的先祖，逐步架空和取代。他们的守护神，就是建御雷神与天儿屋命。春日大社是藤原氏的家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