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黎被他一声低喝震得愣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酸涩。


    但当她顺着江言的目光，看到不远处躺在血泊中，胸口塌陷、生死不知的韩烈时，那点女儿家的情绪瞬间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立刻跑到韩烈身边蹲下，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流。


    “还有气！”沈清黎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急切，“但是很弱！他流了好多血，伤口还在发黑！”


    江言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韩烈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如果韩烈死了，这份人情债，就真的还不清了。


    他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左肩传来的剧痛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


    那黑蛛头领的毒素远比他想象的要霸道，即便没有侵入骨髓，也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血肉和经脉。


    就在这时，林间响起了密集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数道身影从天而降，为首之人，正是总教官李玄。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当他看到现场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重伤倒地的江言和韩烈时，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杀机。


    “医疗组！快！”李玄发出一声怒吼。


    两名身穿白色作战服的医疗人员立刻从后方冲了上来，一人直奔韩烈，另一人则冲向了江言。


    “报告教官！韩烈学员右胸被完全贯穿，内脏严重受损，并中了混合型神经与腐蚀剧毒，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必须立刻进行抢救！”


    “报告！江言学员左肩胛骨被洞穿，同样中了剧毒，但毒素被他自身气血暂时压制，没有攻心，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李玄听着汇报，脸色愈发难看。


    潜龙营，炎国最顶尖的天才训练营，号称全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如此恶劣的袭击事件，两名顶尖学员重伤！


    这是奇耻大辱！


    “把韩烈立刻送往基地最高级别的医疗舱！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救回来！”李玄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医疗人员迅速将韩烈固定在担架上，以最快的速度向林外冲去。


    李玄这才走到江言面前，他蹲下身，亲自检查了一下江言那深可见骨、血肉已经完全变成黑紫色的伤口，眼神复杂。


    他抬起头，看着江言那张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和疲惫的脸，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低沉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次，是我的失职。”


    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认。


    但从李玄这种身份和性格的人口中说出这句话，其分量，重如泰山。


    江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不在李玄，黑蛛组织能将人渗透到这种地步，其手段之诡异，远超常人想象。


    “你杀的那个，韩烈的跟班，”李玄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那具被江言一击毙命的尸体，声音愈发冰冷，“我们刚刚核实了他的身份，是黑蛛组织潜伏进来的卧底。你杀得好，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个消息，让江言和一旁的沈清黎同时心头一震。


    原来，那个看似不起眼的跟班，竟然才是真正的内应！


    江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难怪他们一进林区，行踪就好像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必杀之局。


    而韩烈，不过是对方计划中，用来消耗自己，顺便可以除掉的，一个附带品。


    “先处理伤口。”李玄不再多言，示意医疗人员上前。


    医疗人员迅速剪开江言的作战服，当那恐怖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连见多识广的医疗人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左肩，几乎被完全洞穿，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彻底坏死，变成了焦炭般的黑色，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用青木源液，直接清创！”李玄果断下令。


    医疗人员立刻取出一支绿色的药剂，小心翼翼地滴在江言的伤口上。


    “滋啦——！”


    一阵如同烤肉般的声响传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黑烟，江言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他的伤口里来回搅动，剧痛钻心，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的这份意志力，让李玄和沈清黎都为之动容。


    清创之后，医疗人员又迅速为他敷上药剂，包扎好伤口。


    “谢谢。”江言对着那名医疗人员，沙哑地道了声谢。


    半小时后，在基地的审讯室内。


    江言和沈清黎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自己体内那缕蚀骨毒的来历，江言自然是一笔带过，只说是自己修炼的功法特殊，能以毒攻毒。


    李玄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整个房间里，只有他指关节敲击金属桌面的“哒、哒”声。


    听完之后，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言，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个D级中阶的学员，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反杀了一名C级巅峰，甚至将黑蛛头领逼迫到开启禁术的地步。


    这种战绩，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但他知道，江言没有说谎。现场的痕迹，三具尸体的死状，都印证了他的话。


    这个小子，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不过，李玄并没有追问的打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潜龙营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李玄站起身，“江言，你的伤需要静养，这几天的训练，你可以不参加。潜龙营会补偿你一千积分，外加一部A级疗伤功法《长春诀》，算是对这次事件的补偿。”


    “韩烈呢？”江言忽然问道。


    “他暂时退出这次的训练营了。”李玄的语气有些沉重，“他的伤势太重，就算救回来，根基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韩家已经派人来接他了。”


    江言沉默了。


    虽然他和韩烈一直不对付，但最后关头，是韩烈用命给他换来了一线生机。他心中，终究是有些复杂。


    “回去休息吧。”李玄挥了挥手，“记住，在潜龙营，你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异兽，还有……人。”


    走出审讯室，江言和沈清黎一路无言。


    直到宿舍楼下，沈清黎才停下脚步，低着头，轻声说道：“谢谢你……今天，你又救了我一次。”


    “是韩烈救了我们。”江言纠正道。


    沈清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不一样。没有你，我们从一开始就死了。”


    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快步走进了女生宿舍楼。


    江言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也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


    当所有学员再次集合到演武场时，发现气氛明显和之前不同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他们都已经听说了昨天西侧林区发生的惨案。


    李玄站在高台之上，脸色依旧冰冷。


    “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昨天的狩猎考核，出现了一些意外。我只说三点。”


    “第一，韩烈学员，因伤退出本次训练。”


    “第二，从今天起，训练计划更改！所有理论知识课程，全部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只有一项内容——实战！”


    “第三，为了让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尽快适应真正的战斗，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一对一，车轮战！”


    李玄指向演武场中央那十座高大的合金擂台。


    “规则很简单，自由挑战。胜者，留在台上，接受下一人的挑战，每连胜一场，奖励一百积分。败者，失去一次挑战机会。每个人，每天只有两次挑战机会。”


    李玄的话音刚落，场下的气氛瞬间就被点燃了。


    许多自忖实力不弱的学员，眼中都露出了灼热的光芒。这可是赚取积分的好机会！


    而更多的目光，则是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队列中一个脸色苍白、左臂还吊着绷带的身影上。


    江言！


    他竟然也来参加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昨天经历了一场血战，身受重伤，此刻的他，无疑是状态最差的时候。


    一个念头，在许多人心中同时升起。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能战胜江言，不仅能获得积分，更能名声大噪！


    毕竟，他可是正面击杀了两名黑蛛杀手的狠人！虽然是以重伤为代价，但这份战绩，足以让所有学员仰望。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率先跳上了一座擂台，他指着台下的江言，大声喝道：“江言！敢不敢上来一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一个挑战者，竟然就直接指向了江言。


    江言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台上那名满脸挑衅的青年，对方是韩烈的追随者之一，实力在C级初阶。


    “如你所愿。”


    江言没有废话，缓步走上了擂台。


    “这家伙疯了吧？伤成这样还敢应战？”


    “估计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正好，让王猛教训教训他！”


    台下议论纷纷，几乎没有人看好江言。


    “江言，你杀了黑蛛的人，是英雄。但你害得烈哥重伤退出，这笔账，我们得算算！”那名叫王猛的青年，义正言辞地说道。


    江言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出手吧。”


    “找死！”


    王猛怒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辆小坦克，朝着江言猛冲过来，一记刚猛的直拳，直取江言面门。


    江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王猛的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右手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抬手，一拨，一引。


    王猛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棉花上，那股刚猛的力道瞬间被卸去了七七八八，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


    机会！


    江言的右腿如同鬼魅般探出，精准地踹在了王猛的膝弯处。


    “噗通！”


    王猛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言的手刀已经轻飘飘地，斩在了他的后颈上。


    王猛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C级初阶的王猛，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上来捡便宜的学员，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江言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用！让我来！”


    见王猛战败，马上有人跳出来代替他，下场却都一样


    直到第五个人悻悻走下擂台，整个演练场才安静下来。


    连败五人！


    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目光看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继续连胜下去，创造一个神话的时候，江言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对着台下的裁判，平静地说道：“我放弃。”


    说完，他不顾所有人错愕的目光，转身，缓步走下了擂台。


    他已经用五场胜利，震慑了所有宵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继续打下去，除了会加重伤势，浪费体力外，毫无意义。


    他不是来表演的。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训练营里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