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与校

作品:《穿成贵族学院的万人嫌

    许凛教授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见到南序和希里斯站在一起还是出现几秒惊讶的神情。


    很快,他轻巧地掩饰了这份讶异,快速做出了判断。


    “久等了。


    说着他就走向希里斯,用后背可靠地挡住希里斯盯着南序的目光,侧头歉意地向南序说:“抱歉,在外头再等我一会儿。


    希里斯懒散地垂首,仿佛败兴而归。


    南序顺利地从诊疗室里脱身。


    许凛出来的时候,前后左右巡视寻找那位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学生,最终在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人。


    那位学生右侧肩倚着冰冷的白墙,悠哉舒适的姿态。


    听见了脚步声,第一时间转过头,走向了他。


    “解决了。许凛向南序说,他推给南序一杯热水,“别担心。


    说完这话,考虑到南序的脸上找不到担心的痕迹,改口问:“不害怕?


    诊疗室被占用,他们和医院打了声招呼,来到了间空旷安静的教研室。


    “希里斯身体状态很糟糕。许凛停顿了几秒钟呼吸,“幸好你没出事。


    作为希里斯的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希里斯的情况,第一时间就能判断出来希里斯已经是**之末。所以他刚才劝阻希里斯没费多大的功夫,一针镇静剂对方就被放倒了。


    但别人濒临崩溃时,会表现出奄奄一息,而希里斯那样的性格,只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拉身边人沉沦。


    南序毫发无伤,他感到意外。


    而且他在发现南序从始至终的淡定以后,除开南序天生性格使然这个因素,他认为或许还有什么故事。


    “麻烦您费心了。南序只回复了一句。


    对面是个不乐于主动透露信息的个性,许凛点到为止,转回约见南序的正题:“把你的问题拿出来,我们一起探讨。


    两个人线上探讨过一波,现实中碰面无非是为了点拨剩下的疑难杂症。


    老师的指引仿佛拿走了最后一颗阻滞思路的石头,被石头分叉开的支流因而汇集。


    南序恍然大悟。


    南序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留给许凛一个专注的脑袋,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知道为什么我要来诺伊斯吗?


    “因为希里斯。


    “不止。许凛调侃道,“来挽回我的学生预备役。


    南序问:“裴屿?


    许凛摇头。


    南序眼神迷茫,在许凛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五秒钟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他这么厉害?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许凛微微扬起唇角:“你要不要看你最近给我发了多少个邮件,写了多少你现有的成果,又提出了多少新的问题。


    南序在他眼中,在这方向的素质偏上,暂且到达不了天花板。


    但这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个新特点。


    南序和他的邮件往来过于频繁了。


    问题很多但很有礼貌的一个学生。


    会在抛出问题前,有一篇长长的前缀分析,告诉他这段时间的进展。


    分析得还有模有样,逻辑清晰。


    而距离上一篇的投递时间,可能才隔了三五天。


    说明南序未来有个相较于别人很擅长的优点:


    特能肝论文。


    许凛感到很有意思,听说南序学着学着只把这个当作阶段性的课题,就打算来跟南序聊一聊。


    “我思考了会儿,你这么痛苦,应该是身边可以交流的人比较少。


    许凛顺便拉踩了下裴屿:


    “裴屿虽然不错,但他的目标不在这里,你应该和更多这个课题的人沟通,产生思维碰撞。


    “最后一学年,诺伊斯会放松严格的出入校审批,让你们参与实习,我在卡明罗特区有个研究所,可以给你开实习证明,你要是感兴趣,就去报道吧。


    许凛要是单纯地发出邀约,南序说不定会婉拒。但他的落脚点在最朴素的“开实习证明之上,南序就没有太多拒绝的理由。


    诺伊斯的最后一学年,要求学生自行寻找实习,实习期不长,重点要提交一份体验版的最终实习报告交给学校。


    南序还没有选定好找哪里,一束橄榄枝主动抛了出来。


    南序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枝头有飞鸟惊起。


    “希里斯醒来,你怎么办?


    许凛关心道。


    和希里斯有关的事,无论事前、事中还是事后都一样麻烦。


    南序暂时避开了前两个阶段,可希里斯又不会一睡不醒,迟早要醒过来,这将是南序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


    南序沉默地在笔记本上做好最后的收尾,方便回去复盘,没怎么思考:“需要怎么办吗?


    许凛来得太及时,希里斯没来得及说出家族的禁忌,他也没来得及向希里斯动手,无事发生。


    所以希里斯醒了就醒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如果针对的是希里斯时不时凑到他面前抽风的行为,那么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


    根据之前的方式对付就行了,反正暂时没出什么意外,等出了意外再烦恼。


    南序特别随缘。


    “你之前是不是……“


    处理希里斯处理得很有经验了。


    许凛委婉地说:看来他和你交集挺多。


    “我会在诺伊斯多待几天观察他至少这几天你可以安心。”许凛说。


    剩下的只能看南序自己了。


    南序认真地道了声“谢谢您”。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就像触及了一面平静的湖水水面泛起漾开的涟漪很容易被对话者捕捉到随之心情愉悦起来。


    只是固定在行程里的安排习惯使然随口向南序安慰了一句。


    在看到南序的反应漫不经心的心情竟生出了些满足感。


    “不客气。”许凛这次的回复更真心实意。


    夏日到了最浓郁的顶峰最晒化的时候世界处在线条歪斜弯曲的形态。


    已经步入暑假阶段但三年级部分同学由于升学压力选择了留校。


    南序综合考虑手头的任务以及诺伊斯没几周的短暂假期也提交了留校申请。


    早在要做出这个决定时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蒙特佩斯的梅琳达女士。


    这回双方没再用写信沟通的方式熟练掌握现代通讯设备。


    南序的消息刚发出去后脚梅琳达女士就甩了个视频通话过来小窗口后层层叠叠慢慢**过来邻居的脑袋共同谴责教育的压力越来越大。


    南序在屏幕对面认真点头附和。


    手机屏幕在絮絮叨叨的琐碎事物分享中渐渐暗了下去一晃眼倒映出图书馆延伸的书架线条。


    针对希里斯能不见面当然更好去往人多的地方更不容易遇见那位热衷于独来独往的人。


    尽管在假期


    空气非常安静呼吸声刻意放轻只有冷气不间断运转的声音。


    钢笔的笔尖搁置纸面上太久没有书写的动作渐渐在稿纸上洇开了一团墨渍。


    每个人的头埋得很深手指翻飞键盘字符跳跃的幻影在不断在眼眸中跳跃着。


    论坛:


    标题:【水贴这是南序第五天来图书馆啦!】


    主贴:【假期不回家留校老实读书的回报我幸福了】


    【之前他都是去教学楼的怎么连着好几天来图书馆啦教学楼呆得不舒服吗?】


    【总而言之这是件好事】


    【是啊在教学楼教室自习的时候算个封闭空间我不好意思和他坐一起怕影响他在图书馆算开放空间我坐他附近很合理吧】


    【看到同学们都在超绝不经意我就放心了】


    【高兴得别太早我每次去没座位了!】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楼上自己没把握好怪谁?】


    【呵呵那还真不怪我那么大一张书桌南序坐了一个位置有时


    候和他小组讨论的同学占了一两个位置,我也不求坐南序身边了,挨着边角还有别的位置可以坐吧。


    结果呢?有时候温少一个,有时候季少一个,一大张桌子只坐了两个或者三个人,其他人都不能坐了,真不爽!!!】


    【big胆,我们这个帖子还能留多久】


    【上一回议论两位少爷是不是打架的帖子也没有被删,先别怕,事已至此,我们接着讨论】


    【有时候一张桌子只坐南序一个人,季少坐在另一张靠近的桌子上,严重的资源浪费,强烈谴责!】


    【谴责归谴责,你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话说少爷们现在对南序的态度是……?】


    【这还看不出来吗?就是现在,打开前置摄像头,你是什么无力抵抗的表情,他们就也是呗】


    【唉,自己不敢和南序坐一桌,也不敢和那几位坐一桌,只能忍着了】


    【我忍,忍无可忍,都这个时候了,大家都是平等的,管你什么家世,反正都平等地不被南序看到眼里。我单方面宣布,诺伊斯从今往后不再有贵族和特招生的分类,只有能靠近南序和不能靠近南序的两种人】


    【看出来楼上挤不进图书馆的位置已经疯了】


    【做个法,他们放假不回家吗?家里的庄园古堡不比诺伊斯好吗?拜托快回家吧】


    可能是怨念太强,同学们许愿成功。


    季家庄园。


    季家刚举办完一场慈善晚会,季凌被强制召回参加。


    转眼又一个明亮的白天,房间的窗户敞开,遥遥正对着远处的温室,花匠在里头弓身忙碌,精心呵护着铁架上盛放的蔷薇丛。


    距离隔得太远,花瓣的形状难以分辨,花朵的边缘若隐若现,只凝结出成片灼灼的油画一般的颜色。


    “行程安排好了吗?我要按时出发。


    管家恭敬地回复:“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启程诺伊斯……


    他停顿,朝向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更前倾一点身体:“夫人。


    女人一袭剪裁得体的墨绿色长裙,挽着精致的发髻,温柔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去诺伊斯?


    季凌的目光短暂飘忽了一下,镇定地回答:“想回去就回去了。


    “是吗?季夫人站定在季凌面前,紧盯住季凌,“你才回来了没几天,就要走。


    “离开学也没多久了,提前点返校有什么问题吗,在家呆腻了。季凌用百无聊赖的语气说。


    季夫人温柔的语调渐渐褪去:“季凌,你以为我眼瞎发现不了你这些天的不对劲吗?


    在家心不在焉,在聚会上敷衍无比,频繁刷着手机,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回来之后,还把花圃里的玫瑰换成了蔷薇。


    算不上蛛丝马迹的推理,直接把证据甩到别人面前了,很难叫人假装眼瞎看不见。


    “你有喜欢的人了。”季夫人没用疑问句,直接用了肯定句。


    季凌绷紧肩膀,沉默。


    季夫人知道这是默认了。


    季凌能养成嚣张恶劣的性格,有一半是家里宠出来的,季夫人不以为意:“到年纪了,你要玩玩……”


    她已经到嘴边、没说完的“我不反对”卡住,脑子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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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过什么,胸膛急促地起伏两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转头对管家说:“你们先出去,锁上门。”


    管家应声好。


    高跟鞋哒哒哒在大理石地板上踩了几圈。


    “你急着回诺伊斯。”季夫人猛然停下,攥住季凌肩膀上的布料,她的喉咙突然产生了一种梗塞感,她意识到季凌喜欢的人基本只会在诺伊斯,“可诺伊斯可是男校。”


    那就说明,她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季凌没有避开她的目光,承认:“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儿子意料之外的坦然态度令季夫人指尖微微颤抖,指甲不自觉陷到季凌的皮肉里。


    “季凌,你在发什么疯。你忘记你还姓季吗?”


    她难以维持优雅端庄的形象:“你想被你爸打死吗?”


    季凌的舌尖顶了下上颚:“他的立场只是作秀而已,没事管我做什么?”


    “就算是作秀,你也不可以公开打他的脸。”季夫人快要气昏了头,她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终究没舍得落下。


    她的溺爱终究占了上风,她忍不住安抚,以此缓和与儿子的关系:“你给我藏好了,别太过火,不要让你父亲知道。”


    诺伊斯太封闭,年轻人又容易受荷尔蒙支配,一时的意乱情迷算不了什么,贸然出手反而容易引发季凌的抗争,弄巧成拙。


    她清楚她儿子的性格,顽劣霸道,喜欢的时候捧到天上去,但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会抛到身后。


    “玩玩而已,别太上心。”她不太在意地叮嘱。


    学院里一个学生而已。


    图书馆成为这几周诺伊斯最受欢迎的场所。


    红砖色外墙,爬山虎在葱茏绿意中蔓延。


    季凌和季夫人似乎相互妥协,又延迟了三天到达诺伊斯。


    车辆驶入校园,转眼间他就准确地走进了图书馆,走向了那一层。


    第一眼见到那个位置上的身影后,他空荡的内心突然有了实感。马上,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冰冷,盯住南序身边的裴屿。


    裴屿这个特招生,他有过很模糊的印象。如果不是最近裴屿在南序身边的存在感很高,他压


    根不会想起裴屿这个人。


    真以为他看不出裴屿眼睛里的渴望吗?


    裴屿在季凌进场时,就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裴屿没有移开视线,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季凌要被那样近乎于挑衅的目光激起怒火,他滚动喉咙,驱逐的话到了舌尖,意识到身处图书馆,忍了忍,又吞了回去。


    “滚。”他无声朝裴屿做出着这个口型。


    所幸裴屿有点眼色,离开了。


    季凌维持着张扬的姿态,迫不及待地转向南序。


    南序戴了耳机,耳机纯白的线条沿着他的脸颊、颈部垂落,说明他在看不需要太动脑子的闲书。


    薄薄的眼睑由于在看书,顺着书本的位置垂落了下来。


    就算南序没看他,季凌在离着南序几个位置以外落座时,也刻意挺直了腰背。


    可能潜意识里还在担心,季夫人抓住最后的时机拼命给季凌灌输家族的声誉、荣耀以及权柄,反复强调着等级、出身以及规则,诺伊斯只是他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在离开季家前,季夫人似乎见到了她的儿子重回正轨,眉宇间的跋扈劲又回来了。


    阳光推推搡搡的,金色波纹在静谧中晃动。


    季凌没错过南序的任何一个表情。


    南序的眼皮抬起一点,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让他的身子低伏下来。


    南序的目光并没有扫过他。


    原来只是书籍要翻页,跟随书页,自然的眨眼幅度。


    季凌暗骂了自己一声,一点风吹草动就又没出息成了这样。


    快要趴在桌上的角度,他忽然瞥见了南序另一只闲适搭在桌面上的手。


    指尖点在桌面上,浅金色的光晕在边缘漾开,仿佛瓷器透光的釉色。


    他脖子的血管曾经在那双手下,隔着手套剧烈地跳动。


    每一次收缩后更加猛烈地回弹,似乎迫不及待地送到南序的手上。


    想到了这里,也想到了那句话,他要挺起的腰又再弯下了一点。


    诺伊斯的广播电台在假期照常运营,学生工作人员眼见着温斐走了进来,起身迎接。


    戏剧社的场子和这儿在同一层,温斐可能路过,所以他并不奇怪。


    但温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就有些疑惑了,碍于温斐无意与他交谈,仿佛在冥想一般,他聪明地保持沉默。


    温斐在回忆他和他父亲不久前的对话。


    他父亲例行询问:“你在诺伊斯怎么样?”


    他回“一切都好”。


    “相似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他父亲说,只强调一个词,“掌控,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当时温斐的心间翻滚了几秒,表面上理智应道:“好。”


    视野向外,树林的枝叶交织,图书馆的楼栋掩映在后。


    足够远离,就可以不动摇心志。


    工作人员也不能摸鱼,也不能溜走,只能干愣着,余光偷瞄几眼温斐,始终远眺盯着窗外。


    他也顺着看了下。


    只有很多的树和远远的图书馆,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他快要放空到恍惚时,温斐忽然说:


    “把广播换成管风琴的D小调弹奏曲吧。”


    在教堂的时候,那人似乎挺喜欢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