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可的手指在推荐人那一栏上轻轻划过，心中了然。


    难怪，难怪刘院长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着那么大的敌意，处处针对。原来不是她的错觉，他是故意的。


    “所以他是故意……”


    “不重要。”


    盛檀打断了她的话。


    虞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有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盛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男人的眼神依旧冷峻，可在那片寒潭之下，似乎又藏着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下周的发布会，我会在场。”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安慰和保证都更有力量。


    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虞可赶紧低下头，怕被他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谢谢盛总……”


    话音未落，她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激动，舌头一歪，不小心重重地咬了一下。


    “嘶——”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舌尖炸开，她疼得忍不住惊呼出声。


    盛檀原本已经缓和下来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川字。


    “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好像她就是个走两步路都能平地摔跤的麻烦精。


    “没、没事……”虞可窘得恨不得当场消失，她下意识捂住嘴，不让他看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连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盛檀盯着她那副兔子急了也只会捂嘴的傻样看了两秒，眼神沉了沉。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将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张嘴。”


    虞可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乖乖地张开了嘴。


    盛檀俯下身，凑了过来。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温热地拂过她的唇瓣。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惊慌失措的样子。


    虞可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轰地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尖。


    他凑得很近，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咬破了。”


    虞可的脑子彻底炸开了，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此刻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心安又心慌的雪松冷香。


    盛檀松开了手，转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医药箱。


    他从里面找出一片小小的口腔贴，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虞可像是被蛊惑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接。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过，她下意识就缩回了手。


    盛檀也像是被烫到一样，同时收回了手，那片小小的口腔贴就这么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笨手笨脚的。


    盛檀心里暗骂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刚才那点失态。


    他飞快地别过脸，不去看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轮廓，耳根处却悄悄漫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贴上。”他重新弯腰捡起一片新的，“发布会之前，别再给我出任何岔子。”


    又是这样。


    总是用这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来掩盖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


    虞可默默接过那片小小的贴片，这次学乖了，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生怕再碰到他。


    药片上那点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若有似无的甜，慢慢抚平了伤口的刺痛，也好像一点点渗进了心里。


    盛檀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可那双眼睛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那边。


    看到她贴好了，他才像是松了口气。


    “盛总……”


    虞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什么？”盛檀头也没抬。


    “刘院长的事……您明明可以不管的……”虞可攥紧了衣角，把心里的疑问小声地说了出来，“您……为什么要帮我？”


    是啊，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冷眼旁观，看着她被刁难。


    他是高高在上的盛氏总裁，而她不过是他无足轻重的未婚妻。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为她打破原则？


    盛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哼了一声。


    “我只是不想我负责的项目，被人搞砸。”


    他说完，像是懒得再跟她多说一句，拿着一份文件，转身走向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果然，是她想多了。


    虞可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小小火苗被这盆冷水浇熄了。


    是啊，她怎么能奢望这个男人对她有什么特别呢？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到门口。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准备拉开门离开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


    “盛总。”


    “嗯？”


    男人没有转身，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虞可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背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笑着说：“虾饺很好吃，谢谢盛先生。”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飞快地拉开门，像只得逞后的小兔子一样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盛檀依旧背对着门口，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给他镀上半分暖意。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在虞可离开后，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虞可回到盛家老宅时，那点悄然滋生的甜意还未完全散去。


    盛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从花园里剪回来的香槟玫瑰和尤加利叶，她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刀，优雅地修剪着花枝。


    见她进门，盛母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可可，过来。”


    盛母放下手里的花枝，朝她招了招手。


    虞可听话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屋子里有股玫瑰混着尤加利叶的味道，让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虞可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就是偶尔会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