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盖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虞可身子一僵，又很快放松了。


    “肚子已经有点显了。”盛母的眉头轻轻皱着，“现在穿宽松衣服还能遮，再过两个月，怕是就瞒不住了。”


    虞可的心沉了一下，抿着唇，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这个孩子的到来，她还没完全适应。


    可夜深人静，她能感觉到那微弱的动静时，心里又会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妈。”


    一个清冷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楼梯口传来，打破了客厅里温馨的氛围。


    虞可浑身一震，立刻收回了抚在小腹上的手。


    她抬起头，看到盛檀正站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还没换下。


    他的目光越过盛母，直直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虞可脑中炸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回来了？”盛母倒是显得很开心，笑着朝儿子招手，“正好，我正跟可可说产检的事呢。”


    盛檀的目光从虞可的小腹上移开，迈开长腿走下楼梯。


    他走到沙发旁，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盛母看了一眼虞可，语气温柔地安排着，“我已经让陈医生那边都安排好了，他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信得过。”


    盛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又是陈星。


    “不用麻烦他。”


    “周六，我带你去盛氏的私人医院。”


    虞可抬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


    “您……亲自去？”


    盛檀看着她那副受惊不浅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带她去个产检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难道让她一个人挺着肚子去？


    真是笨得可以。


    他喉结滚了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别开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顺便视察医院。”


    盛母看着儿子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了。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


    不过，木头也有开窍的一天。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片尤加利叶，放在鼻尖轻嗅，笑着打破了僵局。


    “那更好，你们小两口一起去，正好培养培养感情。”


    虞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去看盛檀的反应。


    培养感情？


    她和他之间，需要培养的不是感情，而是如何才能不让他更讨厌自己。


    盛檀像是没听到这句话，英俊的侧脸线条冷硬，只丢下一句“周六早上八点半，楼下等着”，便转身上了楼，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玫瑰和尤加利叶交织的香气，可虞可却觉得那股让她放松的味道，此刻变得有些窒息。


    周六如约而至，虞可特意起了个大早，在衣帽间里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米白色宽松毛衣和一条浅色的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温软的云。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没想到客厅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盛檀竟然比她还早。


    他今天没穿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色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和同色系的休闲裤，衬得他肩宽腿长，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虞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地打了个招呼：“盛先生，早。”


    盛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眉头一皱，“慢死了。”


    “再晚五分钟，医院就要关门了。”


    医院九点才开始接待VIP客户，他这是故意找茬吗？


    虞可心里委屈，但嘴上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地辩解了一句：


    “现在才……才八点半。”


    盛檀没再搭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抗议，径直站起身，迈开长腿就往车库的方向走。


    他走得太快，虞可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眼看就要走出别墅大门，她心里一急，没注意到脚下的最后一级台阶。


    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啊——”


    完了，她的肚子！


    这个念头在脑中炸开，虞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护住小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及时地从身后环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小心！”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虞可的后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鼻息间全是属于盛檀的的气息。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灼人温度，隔着薄薄的毛衣，烙在她的腰间。


    “谢、谢谢……”


    虞可的脸颊轰地一下全红了，慌忙想站稳身体，挣开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


    可她动了动，才发现盛檀的手，还牢牢地扶在她的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盛檀也像是才反应过来，触电般地迅速收回了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他别扭地转过脸，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走路不看路。”


    “嗯……”


    虞可低着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只是那低垂的眼眸里，却漾开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一路上的沉默，到了盛氏私人医院的VIP诊室才被打破。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让虞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块黑白屏幕。


    “胎儿很健康，已经九周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她移动着探头，笑着为他们解释。


    “看，这里是小脑袋，已经能看到雏形了。还有这儿，这是小手，这是小脚。”


    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虞可终于在那个模糊的影像里，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那么小，像一颗小小的豆子。


    可就是这颗小豆子，正在她的身体里，努力地生长着。


    这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那是她的孩子。


    是真真切切属于她的，一个正在努力长大的生命。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盛檀，目光也死死地锁在屏幕上。


    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轮廓的东西，就是他的孩子？


    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击中了他。


    “要听听心跳吗？”医生看出了两人的情绪，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