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帝王之刃

作品:《及笄日,我听见未婚夫要灭我满门

    凤栖宫。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层层纱幔,落在那张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龙榻上。


    萧临缓缓睁眼,长夜的昏沉与体内的剧毒让他头痛欲裂,可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却没有半分病弱,只有冰冷的清明。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沙哑,却不容置喙。


    “宣顾云溪。”


    张德海战战兢兢地去了。


    片刻,一身鸦青宫装的顾云溪便踏入了这座权力的风暴眼。


    她步履从容,仿佛进的不是生死一线的病榻,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御书房。


    萧临半倚在榻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眸如鹰隼般攫住了她。


    “昨日,为什么不走?你期盼的自由,沈昭,都为你铺好了。”


    顾云溪摩挲着手腕的玉镯,说道:“我想守到陛下醒来。”


    “哦?那朕就更好奇了,若朕没有醒来,贵妃娘娘打算如何收场?”


    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每个字却都淬着冰,但眼底却微红。


    顾云溪平静地回视:“臣妾只需守住凤栖宫,陛下便是安全的。至于沈将军,忠君心切,被小人蒙蔽,一时行差踏错罢了。”


    她话锋一转,精准地剖开表象,直抵核心。


    “陛下此刻更该关心的,难道不是太后布下的这盘棋吗?比如,画眉的那个孩子。”


    萧临的眸光凝住。


    他没想到顾云溪会如此直接,连试探都省了。


    他笑了,那笑容因病态的苍白而显得有些诡谲,却又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画眉有孕,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


    顾云溪坦然承认,神色淡漠得像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臣妾只是给了太后一个她最想要的‘希望’。她自然会顺着这条路,走到臣妾为她掘好的悬崖边上。”


    萧临剧烈地咳嗽起来,震得单薄的胸膛不住起伏,他却放声大笑,笑声里混杂着赞赏与更深的忌惮。


    “好!好一个顾云溪!太后那只老狐狸,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从枕侧取出一枚龙纹令牌,那是代表“如朕亲临”的至高权柄,随手丢给她。


    “从今日起,‘影卫营’全权归你调遣。朕要知道太后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顾云溪接过令牌,喃喃的问道,手中的玉质冰凉,顺着指尖沁入心脉。


    她明白,这是信任,是授权,更是……一道用权力打造的、无形的锁链。


    萧临点头。


    “陛下圣明。”


    她垂首,声音不起波澜。


    可此时,她脑中盘旋的,却是花稳婆那句泣血的疯语——“那孩子的耳后……有一颗极小的……红色的胎记!”


    那就是从萧临的身世开始,必须亲眼确认!


    毕竟花稳婆已经疯癫,她的话不可全信,都怪自己,下手太狠,也怪她太不经事,就这么疯了。


    她抬眸,不着痕迹地扫过萧临的侧颈。


    可惜,那里被繁复的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萧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眸光微眯:“在看什么?”


    “陛下龙体欠安,臣妾心中焦虑,不由多看了几眼。”


    她从容应答,滴水不漏。


    “哦?”萧临似笑非笑,“朕还以为,贵妃在想其他的事。”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电光火石。


    萧临忽然起身,步履虽略显虚浮,帝王的威压却未减分毫。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朕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有手段。但朕要提醒你,这天下,姓萧。”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并非抚摸,而是带着警告意味,轻轻划过她的眼角。


    “你是朕最锋利的刀,但刀的生死,永远掌握在主人手中。明白吗?”


    顾云溪没有躲,任由那带着凉意的触碰激起肌肤细微的战栗。


    “臣妾明白。刀的职责,便是为主人斩除一切阻碍。”


    “很好。”


    萧临收回手,重新坐回榻边,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太后蹦跶了这么多年,也该收网了。朕给你三个月,朕要看到一个干净的朝堂。”


    “臣妾遵旨。”


    顾云溪告退,步伐依旧从容。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萧临眼中那欣赏与忌惮交织的复杂情绪,才彻底翻涌上来。


    走出寝殿,顾云溪脚步微顿。


    她得到了想要的——影卫营的调遣权。


    有了这支潜藏在黑暗中的利刃,她便能更深入地调查萧临的身世,以及……太后更多的秘密。


    “来人。”她轻唤。


    一道黑影无声浮现,单膝跪地。


    “陛下中毒已久,毒源一直无法确认,去查陛下从出生至今的所有卷宗。特别是,他幼时的乳母、接生稳婆,以及所有接触过他婴孩时期的宫人。看有无异常?”


    “是。”


    “另外,密切监视太后和画眉。”


    影子领命而去。


    顾云溪独自站在回廊中,看着高墙,波澜不惊。


    无论萧临的身世隐藏着何种惊天秘密,都不会改变她的计划。


    太后,必须死。


    至于萧临……


    她缓缓摩挲着手中那枚尚有余温的龙纹令牌,陷入了沉思。


    深夜,慈宁宫内灯火通明。


    太后坐在金漆雕花的宝椅上,听着心腹嬷嬷的汇报,脸色阴沉如水。


    “……画眉的事,后宫已有风声,压不住了。”


    “废物!”太后一掌拍在扶手上,雕刻精致的凤头仿佛都为之一颤。


    心腹嬷嬷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后息怒。眼下最要紧的,是画眉腹中的……”


    太后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闪烁着精光的算计。


    她抚摸着冰冷的凤头扶手,许久,才缓缓开口。


    “祥瑞。”


    心腹嬷嬷一愣,随即明白了太后的深意。


    萧临那个病秧子油尽灯枯,若画眉肚子里是个男孩……那便是萧家唯一的皇孙!


    届时,她便能名正言顺地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


    “传哀家的懿旨。”太后缓缓起身,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压抑许久的、即将卷土重来的气势。


    “画眉有功于皇家血脉,暂着其暂居侧殿,好生将养。若能诞下皇孙,便加封......”


    “太后英明!”


    太后看向凤栖宫的方向,冷笑一声。


    “那个妖女以为,设个局就能困住哀家?可笑!哀家在这宫中浸淫数十年,岂是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撼动的?”


    她转身,眸中杀机毕露。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准备。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吐露,“哀家要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一点点……折断翅膀的。”


    与此同时,凤栖宫内。


    顾云溪正翻阅着影子送来的第一批密档。


    出生时辰,接生稳婆,乳母人选……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案,完美得不似人间档案,反倒像一篇精心编造的故事。


    “主子。”影子悄然出现,“属下查到一些异常。”


    “说。”


    “当年为陛下接生的稳婆,在陛下满月后暴毙,太医院无任何诊治记录。”


    顾云溪放下卷宗:“还有呢?”


    “陛下的乳母,三岁时失踪,宫中记录为放出宫嫁人,但京城户籍中查无此人。”


    一个个关键的证人,都在恰当的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顾云溪闭上眼,花稳婆那句疯语在脑中回响——红色的胎记……


    如果萧临并非先帝之子,他是谁?


    太后是否知情?


    若知情,为何要扶持一个假皇子?


    若不知情,这秘密又是如何被掩盖至今?


    一个个疑问,织成一张弥天大网。


    “继续查。”她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真相。”


    “是!”


    影子刚要离去,又停住脚步。


    “主子,属下还发现一件奇事。当年陛下出生时,宫中曾有一场大火,烧毁了存放皇子档案的库房。虽然后来补齐,但……”


    “但真假难辨。”顾云溪替他说了下去。


    一场恰到好处的大火,多么巧合,又多么可疑。


    “属下还查到,大火当夜,宫中曾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数名宫女太监自那夜后消失无踪。”


    “能查到他们的去向吗?”


    “年代久远,线索甚微,但属下正在全力追查。”


    “不急。”


    顾云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越是想被掩盖的,越会留下痕迹。只要有耐心,总会找到线头。”


    夜风吹来,撩动她的长发。


    在这深宫之中,人人皆有秘密,人人皆戴面具。


    而她,会将这些伪装一一撕破。


    不管那个真相,会将她,将这天下,推向何等深渊。


    至于萧临耳后的胎记……她一定会找到机会,亲自验证。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慌张地跑了进来。


    “娘娘!太后传下懿旨,要在明日设宴,为画眉姑娘庆贺有孕之喜!”


    顾云溪缓缓回头,眸中闪过一丝冷笑。


    终于,要正式出招了么。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