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凤栖宫的秘密,染血的星图

作品:《及笄日,我听见未婚夫要灭我满门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清冽气息,被一股沉重的、来自古老纸张的霉味冲淡,两种味道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张力。


    顾云溪身上那件宽大的锦袍,是萧临的。


    她才将养了三日,身体依旧虚软,但那双眼,却比一线天之役前,更亮,也更沉。


    她的面前,摊开着那本名为《知画》的残破手记。


    萧临就坐在她身侧,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不容侵犯的圈禁姿态。


    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指尖却漫不经心地捻动着一卷前朝密档,那双看向手记的凤眸,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掌控一切的帝王。


    手记上的文字,形如鸟迹,诡异扭曲,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前朝古篆。


    “传旨。”


    萧临头也未抬,声音冷沉,“召翰林院掌院学士,及钦天监监正,即刻入宫。带上所有关于前朝文字的孤本典籍。”


    命令下达,御书房外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几位胡须花白的老臣,便被内侍引了进来,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书卷。


    他们一见这肃杀的阵仗,大气都不敢出。


    帝王未发话,只是指了指那本手记。


    老学士们战战兢兢地上前,当看清那上面的文字时,为首的掌院学士脸色煞白,险些没站稳。


    “陛下……这……这是……‘风篆’!”


    他声音发颤,“乃是前朝开国之时,为记录天命神谕所创,早已失传近两百年!宫中仅存的摹本,也只有寥寥数语……”


    “朕不要听它有多难,”


    萧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朕要你们,在三日之内,将它译出来。秘阁之中,所有典籍,任尔等调取。”


    三日。


    对这些皓首穷经的老臣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帝王那双冰冷无波的凤眸注视下,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接下来的两日两夜,御书房灯火通明。


    大学士与钦天监的官员们,将无数泛黄的古籍、龟甲、星图铺满了整个御书房,时而激烈争辩,时而颓然长叹。


    顾云溪靠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喝着萧临亲手端来的汤药。


    他竟真的抛下了所有朝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陪着她一同等待这个谜底。


    直到第三日的黎明,曙光初现。


    掌院学士终于颤抖着双手,呈上了一份译出的残稿,他的脸上满是学问受挫的颓唐与无力。


    “陛下……臣等无能,有许多字句,因原稿污损,实在无法辨认……”


    萧临接过,直接递给了顾云溪。


    顾云溪的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纸页,目光迅速扫过。


    译文断断续续,却拼凑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轮廓。


    “……吾族‘听风’,世代为前朝‘守陵人’……”


    “……陵中非止金银,更有‘龙脉图’……”


    “……圣女知画,携半枚‘银杏玉叶’入世,寻觅另一半……然,有‘背叛者’……”


    守陵人!


    龙脉图!


    背叛者!


    一个个石破天惊的词汇,砸得顾云溪头晕目眩。


    她的母亲,竟是守护着前朝国运命脉的部族圣女!


    可关键的信息,都在这里戛然而止。


    关于“钥匙”是什么,“背叛者”是谁,以及“龙脉图”究竟藏在何处,手记上对应的部分,要么被墨迹浸染,要么干脆被利器划去。


    “陛下,这些被毁之处……”


    老学士满头大汗,几乎要跪下去。


    “够了。”


    顾云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将译稿放到一边,伸出苍白的手,重新覆上了那本古旧的手记。


    她闭上眼。


    这一次,她不是在强求,而是放空自己,将所有的意念,沉入这本与母亲血脉相连的遗物之中。


    一瞬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古篆仿佛活了过来!


    并非文字,而是一幕幕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片漆黑的夜,冰冷的雨水,母亲跪在雪地里,手中紧攥着半枚碎裂的玉叶,抬头望向宫城的方向,满眼都是被欺骗的悲凉与决绝。


    一双不属于母亲的手,在一张繁复的星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位置,那手的主人,穿着钦天监的官袍。


    最后,是母亲抱着襁褓中的自己,泣不成声的低语:“我的孩子……绝不能……成为祭品……”


    “嗡——”顾云溪的身体猛地一颤,鼻尖沁出一丝鲜血,整个人向后软倒。


    “顾云溪!”


    萧临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慌与暴怒。


    他看向那些吓傻了的老臣,杀机毕现:“滚!”


    老臣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我没事。”


    顾云溪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喘息着,眼中却是一片骇人的清明。


    “我看到了。”


    她抓住萧临的衣襟,急促地说道,“我看到了一些画面……”


    “星图……玉叶……还有,钦天监的官袍!”


    萧临瞳孔猛缩。


    他立刻明白了她做了什么。


    这个女人,她竟然用那种诡异的能力,去探知一本死物!


    后怕与怒火交织,他几乎要开口呵斥,却在对上她那双写满急切与信任的眼睛时,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扶着她坐好,声音压得极低:“说清楚。”


    “母亲的手记里说,她入宫是为了寻找另一半‘钥匙’。”


    顾云溪的思路在极致的冲击下,反而变得无比清晰,“我看到的画面里,有星图,有玉叶!银杏玉叶是钥匙,但开启宝藏,还需要一张‘星图’作为指引!”


    萧临的眸光,瞬间锐利如鹰!


    “钦天监!”


    他脱口而出,“只有钦天监,才有最完整的前朝星图!”


    “对!”


    顾云溪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而且我看到了钦天监的官袍!白夜知道你换血的绝密,而前日里,钦天监监正也在这里,他看到了这本手记!”


    一条条线索,被迅速串联起来!


    “沈昭!”


    萧临厉声喝道。


    暗卫统领“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查!”


    萧临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立刻封锁钦天监,将监正给朕拿下!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张‘星图’给朕找出来!”


    “遵旨!”


    影的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御书房内,再度恢复了死寂。


    顾云溪的心,依旧在狂跳。


    背叛者……


    母亲当年,究竟是被谁出卖?


    她看着萧临那张冷峻的侧脸,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母亲身为前朝“守陵人”,她的死……


    会不会与先帝,与萧氏皇族有关?


    萧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转过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在怕什么?”


    他问,那双凤眸深不见底,“怕查到最后,是朕的父皇杀了你的母亲?”


    顾云溪的身体,僵住了。


    “朕告诉你,”


    萧临的指腹,在她冰凉的唇上重重摩挲,语气残忍又笃定,“就算是,又如何?”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如恶魔低语。


    “你的仇人,朕帮你杀。你的命,是朕的。”


    “便是这天下倾覆,你也只能是朕的笼中凤。”


    话音落下的瞬间,御书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沈昭带着一身寒气疾步而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重。


    “钦天监监正……在被围之前,已服毒自尽。”


    “在他房中,搜出了一封……写给白夜的密信。”


    “信中说——”沈昭顿了顿,抬头,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


    “星图,不在钦天监。”


    “它一直,藏在……”


    “凤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