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顿时警惕起来，快速环视寝殿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富丽堂皇的偏殿开始天旋地转。像是种了什么幻术，姜钰的脑袋也没来由地发昏。


    她狠狠地闭了下眼睛，目光锁定在他们方才打碎的星盘上。


    碎裂的星盘上面浮出九颗不同的星芒，星与星之间，勾连着灵光闪烁的线，形似一种奇特的阵法。


    姜钰意图拿起那星盘，指尖刚触上那东西，她便感觉到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吸住她。


    那力量不断地施加灵气引着她往下掉。


    黎炀见状，迅速地伸出手拉住她。姜璟一把拉住黎炀，而后，伯卿拉住姜璟。


    四人加在一起，都争不过那股力量。


    旋即，所有人的力气一松，随着引力，掉进阵眼处。


    姜钰感到自己恍惚间晕了一瞬，闭着眼睛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天上飞着，没有任何支撑，身轻如鸟。


    再睁开眼时，只见周围一片混沌，她意识不到自己脚踩何处，也意识不到自己在哪个方位。


    实际上，这里朦胧的景象也让人分辨不出身处何处。


    “黎炀。”她喊出声，无人应她。


    “小璟……伯卿……”姜钰急出汗来，“黎炀……黎炀……”


    “我在呢。”


    姜钰听到黎炀暗哑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他抱着胳膊站在那，像是已经看着她在原地打转，看了许久。


    “小璟和伯卿呢？”姜钰走过去问。


    “牵着我的手，我带你过去。”黎炀伸出的手悬着半空，眸中流动着无意识的深情，等待她把手搭过来。


    黎炀无辜地看着她，解释道：“这里应该是星盘内的结界，我们进入时，二少主的手脱了力，他们坠在了别处。”


    他轻轻地挤弄下眉眼，道：“你一进来就晕了，我趁你昏迷的时候，看了下这四周，这里的路模糊不清，不牵手的话，稍不留神，便会走散。”


    姜钰闻言，二话没说，一把握上他的手。


    右手指腹贴上他宽厚的手背，她才感觉到，冰凉的掌中乍然多出的那片温热，伴随着的是，充满担忧的内心迎来不合时宜的隐隐兴奋。


    他嗓音温润，问道：“这是你第一次牵男子的手吗？”


    “嗯。”姜钰直视前方，强壮镇定地应了一声。


    黎炀握着她的那支手更紧了些。


    他垂眸望着她，轻声安抚道：“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牵女子的手。”


    姜钰喉间一滚，装作不在意道：“你……刚刚怎么没有晕？”


    “我不知道，这结界内的迷障似乎对我无用，许是我灵力不高的缘故吧。”


    两人牵着手，往前走。


    黎炀见她宽了几分心，他又道：“我虽然看到他们坠在了别处，可这里没有方向，也看不清路，我们可能要找很久的。”


    “不怕，我的御灵佩与小璟的，原是阴阳两半，施加灵力，便可以互相吸引，可以用它来找。”


    先前御灵佩频频发亮，姜钰施法隐去它的灵光，现把它托在掌心，又恢复了它的光芒。


    按着御灵佩的指引，不知走了多久之后，姜钰与黎炀看到躺在地上的一大一小。


    黎炀掌心一空。


    姜钰松开他的手，向前大步走去。


    见唤不醒人，姜钰便叫黎炀过来，扶着两人半坐起来。她给他们渡过去些灵气，两人这才睁开眼。


    “阿姐，这是哪？”姜璟晃着身子站起来，迷迷糊糊地问。


    伯卿也睁开眼睛，拉着黎炀的胳膊，借力起身。


    姜钰道：“黎皇主给你那星盘上面，有个法阵，我们进入了阵眼，掉进了阵中结界。”


    姜璟茅塞顿开，道：“结界？那十二城是不是就在这结界里？”


    姜钰忽然想起黎轩同她说的天玄丹便是在十二城中，那是黎廷图谋的中州圣物，也是先皇黎崇以五个皇子的身体为钥匙，设法藏匿在十二城中之物。


    “阿姐，快看。”


    姜钰顺着姜璟所指，看过去，混沌之中忽然出现以九宫形式罗列的九颗星。


    “我识得，这是九宫飞星图。”姜璟道。


    伯卿拷问道：“那二少主可知，这九宫飞星是怎么看的？”


    “自是知道。”姜璟回忆着拾魄长老课上所讲，“太极生阴阳两仪，两仪生方位四象，四象生乾坤八卦，八卦定祸福吉凶，这九宫飞星中蕴藏五吉四凶。”


    姜钰道：“这里一片混沌，感受不到时间和方位，我们要想破阵出去，倒是可以按照这九宫飞星的指示。”


    “没错，阿姐。”姜璟看着第一颗亮起的星，掐指算了算，随后指过去，道，“你看，现在这个亮的星，是文曲星，位于东方位巽宫，五行属木，主大吉之兆。”


    “这边应是正东方。”姜璟掐指算算后，手指前方道。


    话落，四人正前方忽而大亮。


    天光普照下来，一道城门矗立在前面，他们则是在城前的空地上，面前的九宫飞星图消失不见，而身后与左右两旁仍是一片混沌。


    高耸的城门两侧立着青龙石像，周围是由岩石垒砌而成的黑墙，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青铜匾额，上面写着：十二城。


    黎炀瞠目：“十二城？还真有这个地方？”


    姜钰问：“连你也不知道？”


    黎炀摇摇头。


    姜钰应道：“无论如何，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伯卿道：“对啊，二少主不是说主大吉吗？走吧。”


    姜璟是在场人中唯一一个没有丝毫顾虑的人，他一味催促道：“走吧，走吧，我们先进去再说。”


    四人靠近那里，顿时之间，城门毫无预兆地大敞开来。


    待人双脚踏入，向前走过几步，城门又迅速闭合。


    十二城内，宫阙之间隔得很远，青砖铺就的道路极其宽敞，动线明晰。再往里走，便能看到宫殿间廊腰缦回，能嗅到空中飘动着的酒食与花草香气。


    姜璟看了周围一圈，拉了拉姜璟的胳膊：“伯卿，你觉不觉得这里和九都皇城的感觉很像？”


    伯卿回道：“是有点像，要不是宫殿的布局与路线不同，我倒真以为我们回到皇城内了。”


    “你们没感觉错，这是二十年前的九都皇城。”姜钰对黎炀道，“这里的路和我自己的那份地图如出一辙。”


    黎炀点点头：“为了调□□水运势，这些年九都皇城是一直都在改建，看样子，这的确是二十年前的布局。”


    “那这么说，我们来到了二十年前的九都皇城？”姜璟指着前面的一群人，“那这里的人也是二十年前的人了？”


    一伙宫人步履匆匆地走出来。


    看他们交头接耳地样子，伯卿拉着其中一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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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欸，你们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去哪？”


    宫人停下步子，一脸喜悦道：“听说咱们王爷从遥山隐学成归来，皇主现为他在春庆园设宴，他可是妘章妘山主都称赞的‘天命奇才’，我们现在定是要先过去，一睹为快啊。”


    “王爷？哪个王爷？”伯卿追问。


    “逍遥王黎廷啊，这你都不知道？你们是哪里的人，怎进的皇城大内？”


    “黎皇……”黎炀捂上姜璟的嘴，最后的“主”字，没说出来。


    前面的宫人看他走散了，回来拉他：“今天同王爷一起在遥山隐拜师修灵的人都来了，你们也是一起的？”


    姜钰与伯卿互看一眼，她道：“正是。”


    “各位修士请自便吧。”宫人拉走旁边的人，边走边说，“我们快走吧，去晚了连个端茶侍奉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宫人走远，姜璟不可思议道：“他们怎么管黎皇主称逍遥王啊？”


    姜钰回想道：“我在取念长老撰写的‘中州录’里看到过，黎廷是在他皇兄黎崇逝世后，才继位皇主的，而他做皇主之前的称号，便是逍遥王。”


    伯卿仰了仰头，恍然道：“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结界内，是黎廷还没做皇主的时候？”


    几人沉思片刻，姜璟问：“你们不想去看看黎皇主还是逍遥王时候的样子吗？”


    伯卿自然回道：“我都可以。”


    姜钰倒是没什么心思，她只想尽快破阵出去，可眼下看来，只能从这城内找突破口。


    而对于黎炀来说，他很不想去承认，其实他也是好奇的。


    那人毕竟是他的生父，一直以来，他都看不清他的心思，不明白他的行事作风，更无法判断他的心底是否还残存一丝对自己的怜爱。


    黎炀有些想借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看，以前的黎廷是怎样的人。


    黎炀开口道：“我们蒙一蒙宫人就罢了，可出入宴席定是要查问身份，出示请柬的，我们到那时，如何说？”


    姜钰想起那张自己看过的地图，道：“你们跟我来。”


    幸好她比对过两张地图的布局，二十年前的春庆园就是如今的怡春园，也就是九都皇族招待外来客的地方。


    她回忆着自己那张地图上的路线，带领三人从小道探入。


    春庆园依小山而建，周围的湖泊内滋养着多尾灵鱼，偶尔跃出水面，荡开层层波纹。


    园内古树交柯错叶，花团之间暗香浮动，宴席设在园内观景视角正好的空地上。


    四人由暗道潜进来，躲到不远处的假山石边上，半蹲着藏身。那宴席正中坐着的人，剑眉凤目，举止间傲睨自若。


    那便是和现在相貌别无二致的黎廷。


    待宫人倒酒的衣袖抬起，姜钰方才看清宴席左边的人。


    她猛地站起来。


    姜璟见状，小声说道：“阿姐，你蹲下些，我们现在是偷偷潜入这里，不能大摇大摆的。”


    姜璟见她没反应，往下拽她的胳膊：“阿姐，快蹲下。”


    姜璟的话被隔绝在耳边，此刻，姜钰听不进任何的声音。她愣愣地由着姜璟拽她，瞳孔微缩，直视黎廷右侧之人。


    席间的青年眉目疏朗，一双眸子清澈明亮。他举着杯，豪迈地大笑着，一举一动皆从容不迫，又透着满脸的意气风发。


    那人是……她的父亲，青年时期的姜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