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29章 父子对峙
作品:《阁下之主》 姜钰与黎炀互看一眼,没再传声说话。
伯卿在一旁试着传声过去:“你能……听到我们讲话?”
黎廷跪着雪地里,歪了下头,出声喊道:“能啊,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嘉庆殿外偷听。”
没听到有人再回应。
黎廷急声道:“进来。”
姜钰想着他在罚跪,应不会有事,况已经被发现了,这回不进也得进去了。
几人踏进嘉庆殿。
雪花落在黎廷的头上,他跪得笔直,冰天雪地里,像一株傲然的松。
不同于方才看到的黎崇,裹着玄色的皇袍大氅,黎廷则是穿得极单薄,背部的血迹从白色的衣衫透出来,看样子,是受过某种刑罚了。
听见姜钰几人的脚步声也没有转过头来,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等着人走过来。
只看他的背影,就觉得那是个目空一切且固执己见的人。
姜钰等人走到黎廷的面前,分明是居高临下,她却觉得跪着的人丝毫没将自己当作下位者。
黎炀这才明白,自己为何看不懂他,为何自己被风风光光地接回皇城,昭告为皇子,后来自己却被默许可任人凌辱,为何他能毫无感情地说出那句“看清自己的地位”……
原是因为他从未爱过他这个儿子,也未真正爱过他的母亲……
风与雪的夹杂,父与子的对峙,穿梭十八年,黎炀千般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因着寒凉的温度,结成比风雪更刺骨的平静。
黎廷抬起双眼,俊朗的脸上冻得青白,他睫毛轻眨,扫视面前的四个人,直到视线对上黎炀那双凤眸,烦躁的目光方才一顿。
他转而轻笑着想,世上竟有如此像他的人。
不过,这人为何面色如此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悲凉?
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坠落,覆在嘉庆殿的金瓦上,院内的雪,也积得更深了。
黎廷依旧直挺挺地跪着,肩头、发顶莹白一片,黎炀的身子则是微微弓着,站得不直,甚至有些颤抖。
“我还以为是哪个殿里不听话的宫人。”黎廷的声音因寒冷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锋利的棱角,“你们是哪里来的?不顾性命地闯进来,只为来这看我的笑话?”
“我们从来处来,到去处去。”黎炀声音平淡,语速也缓慢,“来这里,不过,是找个答案。”
“故作高深。”黎廷冷哼一声,“你们来找什么答案?”
“倘若世间有一人,剑道可斩千妖百怪,却斩不尽自身贪念,灵法可敌千军万马,却敌不过自己私欲……此人,算作英雄,还是小人?”
“你想说什么?”黎廷的身体微僵,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我想问,你究竟爱不爱那个叫妘苏的姑娘?”
“这与你有何相干?”
“若你爱她,为何不愿给她名分,与她成婚?”
“若你不爱她,为何与她相恋,还生下一个孩子?为何给了那个孩子生命,又吝啬到没有一丝爱留给他?”
“还是说,你的爱就如这城内的风雪一般,算作风花雪月的景色尚可,一旦与责任相连,便成了空谈?”
黎炀咄咄逼人的目光里竟生出一丝悲悯,是对自己的,还是对眼前这个青年的,他也不知晓。
“你在说些什么?”黎廷浑身剧震,他气道,“我同苏苏两情相悦,自是相爱。我从未说过不愿同她成婚,何况我们也没有骨肉,即便我们之间有了骨肉,我的孩子,我也自会爱护。”
“你说的话怎能当真?你就是个疯子,你不娶她,可曾想过她的处境,倘若她真的有了你的骨肉,可曾想过那孩子日后的处境?”
可曾想过“我”的处境……
黎炀的话头急切起来,风雪更急,扑打在两个同样年轻的脸庞上。
姜钰恐他冲动,右手一直抓着他的薄衫。伯卿与姜璟也被这氛围搞得紧张起来。
他的眼底布满灼人的审判意味,仿佛语气里的痛苦与怨恨都是真的,黎廷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措。
“报——”一位宫人闯了进来,打断他们。
黎廷跪在雪地里,看着那宫人急切地模样,问道:“皇兄不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宫人快语道:“桑南遥山隐各派内斗,攻上妘家,妘家乱作一团,两位千金不知去向。”
黎廷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妘苏不知去向?”
“啊,王爷。”宫人的肩头被他抓得疼出了声。
黎廷急道:“我问你妘苏呢!两位千金不知去向是何意?”
宫人磕磕巴巴道:“妘家三女妘漪澜,妘家养女妘苏在战乱中走丢了。”
黎廷放开宫人的肩膀,转身往殿门的方向走,
“你要去哪?”姜钰喊道。
“我要去找她!”黎廷狠瞪了他们一眼,甩下一句,便踏出殿去,丝毫不顾什么罚跪。
殿外传来黎崇的声音,似乎是急忙赶来阻止的。
黎崇喊道:“遥山隐各派恩怨积压已久,内斗是必然的,有妘章主持大局,不会有事,就算遥山隐改头换面,也与中州九都不相干,你给朕回来!”
“我也要去。”黎炀说完,便疾步跟了出去。姜钰没拉住黎炀,只好快步跟上。
伯卿眨眼问道:“那天玄丹还找不找了?”
“我们先跟上阿姐再说吧。”姜璟说完,拉着伯卿跑出殿外。
姜钰他们跟在黎廷后面,出了城门。本以为可以去到遥山隐,看清楚当初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一转眼,周围的景象又如一口气散去,四人重新陷入混沌。
“我竟忘了,是在结界。”黎炀低下头,反省道。
“不怪你,换做谁听到自己母亲出了事,也是奋不顾身的。”姜钰柔声安慰道。
下一刻,四人的注意被面前的九宫飞星图转移过去。
姜钰问姜璟:“小璟,你看这次,是什么星?是哪个方位?”
姜璟掐指算道:“右弼星,南方位离宫,五行属火,也是吉兆。”
四人右侧的光落下来,亦是相同的十二城城门,只是玄武神兽的石像变成了朱雀鸟。
十二城内艳阳高照,不远处传来的蝉鸣宣告着此时正值盛夏。
“我们直接去春庆园找天玄丹。”姜钰说罢,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城内炎热,姜璟将外袍归还给黎炀。
姜钰走着走着,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这条廊道不该是这个走向。”她环视了一圈,又道:“这里不是二十年前的布局,应是黎廷已经开始改建后皇城。”
伯卿问:“那此时的春庆园方位在城内何处?”
姜钰与黎炀对视一眼,道:“我们找找看罢。”
结界外,九都皇城门前,日落黄昏。
周元岐和其他御灵卫被拦在城门外,他急道:“今日一直未见我家山主,她是否在皇城中遇到什么事?”
慕梓初要出城买些明日带回襄平原的物件,正巧撞上几人被拦在这,她安慰道:“你先别急,他们没出皇城,那就是在寝殿,我去左城找找他们。”
复郜生在旁边道:“我随你去。”
“你?”慕梓初一愣,她俏皮问道,“那你要以什么身份进城呢?”
“我……”复郜生不知如何作答。
慕梓初瞧他无言,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我做你的贴身侍卫,总能进城吧?”
身后传来复郜生犹豫再三的声音,慕梓初的脚步停下,她抱着手臂,轻笑道:“自是可以。”
她转过身,看向他道:“可我的贴身侍卫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决定要做,就不能反悔,也要满足我的要求。”
“你说。”复郜生道。
慕梓初看了眼拦住他们的宫人,她走上前:“眼下找人要紧,一应要求,之后和你详说。”
复郜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慕梓初看向宫人,硬气道:“这是我的人,不要拦他。”
宫人见状,撤了手。
慕梓初得逞地笑了笑,转身往回走。复郜生拍了拍周元岐的肩,跟了进去。
半炷香的功夫,未央殿的正殿和两侧偏殿、承华殿的正殿和两侧偏殿,两人都找了个遍,一丝人影都没见着。
慕梓初皱着眉,从未央殿偏殿出来:“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连侍奉的宫人都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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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郜生从另一侧偏殿出来,问道:“左城还有哪里是他们会去的地方?”
慕梓初回道:“除了小钰姐和七皇子居住的这两座宫殿,只剩永嘉殿没找了。”
“那我们去永嘉殿。”复郜生转头便要走。
慕梓初立刻拦住他:“你疯了?那是中州皇主的寝殿,怎么能随意去?我阿爹知道了,又要说我不懂规矩了。”
复郜生固执回道:“我必须得确保他的安全。”
“他?你是说七皇子黎炀?”慕梓初不禁想翻个白眼,她张口强调道,“你现在是我的贴身侍卫,更要确保我的安全。”
“好。”复郜生冷静道,“那若是他们在永嘉殿呢?”
慕梓初这次真的翻了个白眼:“我说不能随意去,又不是不能去,既然答应了周元岐找人,我肯定是要找到他们的。”
……
两人来到永嘉殿前,趁着临近夜晚,躲在宫墙暗处。
复郜生往殿内看去,小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皇主寝殿,竟无宫人侍奉,无人员走动。”
“是有些怪。”慕梓初点点头,又问道,“可这不也说明,小钰姐他们也不在这?”
“不对。”复郜生微微蹙眉,细想道,“此刻未到皇主就寝的时间,他这殿门紧闭,一定是有什么事端发生。”
复郜生话落,永嘉殿正殿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姐。”
慕梓初睁圆了眼睛,惊讶道:“是姜璟在说话。”她说完,便要直愣愣地进殿。
复郜生见她莽撞,一把拦住她:“你做什么?”
“进殿找他们啊。”慕梓初道。
“你没有感觉姜璟的那声‘阿姐’叫得很不对劲吗?”
慕梓初点头道:“确实,像很着急的样子。”
复郜生的声调忽然温柔了些:“我觉得我们不要冒然进去,这样,我们分两路……”
永嘉殿内,裴酉之合上殿门,走了进来。
他拱手行礼道:“襄平原慕家的梓初姑娘请见皇主。”
黎廷站在沧海镜前,盯着里面的人的一举一动,漫不经心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裴酉之回道:“她说皇主曾答应她,离开中州前,可许她挑选一类中州草种带回牧北,现下她想好要选定哪一类草种了。”
“这样的小事,让宫人带她去取便是。”
“臣也是这样说的,可她赖着不走,非要亲自说与皇主。”
黎廷侧了侧身:“那便让她去书房等我。”
裴酉之得了令,退身出来。
他走到慕梓初跟前:“慕姑娘,皇主说,你可去书房等他。”
慕梓初应道:“哦,好啊,书房在哪?”
裴酉之抬手指了指偏殿,见慕梓初懵懂的样子,道:“慕姑娘,请随我来吧。”
裴酉之引慕梓初去偏殿,走进门前,慕梓初回头看了眼正殿旁侧躲着的复郜生。
他在暗中行事,可谓轻车熟路。
待黎廷从正殿出来,复郜生便潜进了殿内。
另一边,结界内。
姜钰四人在十二城内兜兜转转,仍没找到春庆园所在何处。在路过一处偏殿时,却听见了里面的剑声。
一道剑光闪过,窗子上糊满了血迹。
姜钰他们停下来,听里面的动静。
殿内的人大喊道:“黎廷,你弑兄夺位,必遭天谴!”
是黎崇的声音。
姜钰瞳孔微缩,心里暗想道。她看向站在旁边的其他三人,看样子,大家都已然听出来了。
“皇兄,我没有办法啊……”黎廷的嗓音带着哭腔,却更有不可忽视的狠厉,“我要你把天玄丹交给我,我不想伤害你,我只要天玄丹,可你不肯,你说,只有中州历代的皇主才有资格使用天玄丹,那好,现在,我就只能做中州皇主了。”
“天玄丹乃中州圣物,说到底,妘苏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怎配使用!”
黎崇的话说尽了,一道光影挥去,剑落人亡。
殿内的人眼眶腥红,忍着哭腔,哽咽道。
“即日起,朕便不再是逍遥王,而是中州皇主黎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