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贞好不容易有一次来接女儿放学的经历。


    她看着拎着林妃月书包的陆舒。


    “怎么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陆明贞问。


    “在教室内做题，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时间。抱歉妈妈，我以后不会了。”


    陆明贞没有和她多计较这个问题。


    “嗯。妈妈知道了。但你还是要培养一下时间观念。今天是妈妈没有什么事情，难道以后你要上班要开会了，也能这么没有时间观念么？”


    “我知道的妈妈，我会多注意的。”


    陆舒对这样的对话习以为常，平静到麻木。


    她看着窗外道路两侧的绿化树，像是终于学会了奔跑，飞速地从她面前掠过。


    车内很安静。


    过了一会，陆明贞问：“你手里的书包是怎么回事？”


    陆舒其实还没有想出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两秒。


    “就是，帮她带一下。”


    陆明贞这段时间对她和林妃月的交友关系很敏感，陆舒实在不想让林妃月引起她的任何注意。


    她飞速说：“就是她今晚忽然不太舒服回家了。书包让我帮她带回去。这周徐老师有和我提到那个保送考试的事情。我目前已经提交了申请表。后面校内应该还有两轮考试一轮面试的选拔，最后才是正式参加考核。”


    第一次朝着陆明贞撒谎，陆舒的指尖紧紧掐着林妃月包上的玩偶。


    她面上看起来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都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陆明贞不太可能和林叔叔主动社交，她这个“生病”的谎言，其实被拆穿的可能性很小。


    只要陆明贞不去问……


    既然如此——


    陆舒主动提到：“妈妈，一会到小区门口了能把我放下来么？我去把书包给林妃月。不好耽误她这周末做作业。”


    这点小事陆明贞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她只是不希望女儿会花费太多的时间在这些社交上，但女儿愿意热心帮助她人，她还是很支持的。


    “既然徐老师这么说了，那你后面就好好准备。跟着柯教授都上了一个假期的课了，妈妈觉得你参加这个选拔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就是按照以往说的，不能轻敌，好好准备。”


    陆舒笑笑。


    “我知道的妈妈。”


    她的眼神里是理所应当的势在必得。


    轻敌——陆舒是自然不会的。


    但是敌人？


    就那个躲在天台上哭鼻子的江灿么？


    陆舒不觉得她能争得过自己。


    车子转了个弯，剩下回家的最后一段路。


    陆舒提起保送考试，多说了两句。


    “妈妈，这次保送录取针对的是A大的数学专业。徐老师前两天和我说，大学的专业也很重要。”


    陆明贞点了点头。


    “确实专业也挺重要的。你们老师说得没错。数学专业就业还不错。妈妈希望你能够进入投行工作。”


    陆舒笑了下。


    陆明贞就是在这个行业的，她会希望自己去这里很合理。


    陆舒想起之前的事情。


    忽然有了疑问。


    她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陆明贞，试探开口。


    “妈妈，徐老师说她当初没有什么了解就选择了师范专业，现在的每一天都很不开心。如果我到时也不喜欢数学专业、或者是不喜欢投行的工作怎么办。”


    陆明贞的脸瞬间就冷了点。


    陆舒也有点后悔，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她早就应该明白，陆明贞希望她做的事情，她最好一点异议都不要有。


    但话已出口，她也不后悔。


    沉默了一会，陆明贞开口：“回家再说。”


    陆舒也转过了头。


    到了小区门口，陆明贞放陆舒下车。


    她拎着手里的书包，走到林爸爸的小卖部。


    林家小卖部的经营时间很随意，但只要林爸爸林妈妈有时间，基本都在店里，能够做到24小时营业。


    陆舒进去的时候，林爸爸已经盘完了帐，正坐在前台看电视。


    陆舒打了声招呼问：“林叔叔，林妃月在么?”


    林爸爸笑了下。


    “回家休息啦。你俩上了一周的课还不够？刚放学就来找她了？”


    陆舒笑笑，将书包递给林叔叔。


    “她人是回来了，书包还在我这。”


    林叔叔接过，十分不满，皱着眉头。


    “你看这孩子，这都高三了！还能对自己学习一点都不上心。都多大个人了，书包还能忘记带，我看她明天写不了作业就老实了！”


    “还好有你啊孩子。我们家妃月真是的多亏了你，给我们省了多少心啊！”


    陆舒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赶紧回家去了。


    家里还有一件需要解决的事情。


    陆明贞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她了。


    陆舒走过去，和她对坐。


    陆明贞看着女儿，率先发问。


    “你现在是不想参加保送了？还是对数学专业有什么意见？以后不想进入投行工作？”


    陆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揪起衣角。


    她低着头。


    “没有，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今天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对我不满？”


    陆舒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解释。


    “我只是听到了徐老师的那些话，认为选专业这方面确实是要谨慎一点，没有什么意思。”


    陆明贞看着有些惶恐的女儿。


    明白可能自己是有些反应过激了。


    她缓和了语气


    “你这个年龄，还小，对未来有恐惧感是正常的。”


    “但你一定要相信，妈妈是肯定不会害你的。你想啊，从小到大，妈妈让你做的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是有用的？要不是妈妈，你能有现在这么优秀么？”


    陆舒提起唇角，如同精致的微笑人偶。


    “我知道的妈妈，我很感激你。”


    陆明贞点点头。


    “所以现在，你也只要相信妈妈就好。妈妈做出来的选择，肯定是对你的未来很有利的。”


    是有利的。


    是好的。


    是她应该心甘情愿接受的。


    陆舒嘴角的弧度加深。


    “我知道了妈妈，谢谢你，我只是之前有点疑问，现在已经好了。”


    陆明贞松了口气。


    她就怕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就不愿意听她这个过来人的话了。


    还好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都一如既往的乖巧。


    她满意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只要你不嫌妈妈啰嗦就好。你还是妈妈最喜欢，也最得意的女儿。”


    周日。


    返校。


    陆舒同往常一样提前一个小时到校，她能够在大家返校考试前，提前一个小时再次将要考试的科目的错题梳理一遍。


    这些事情对于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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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来说，可能说是如同刻印在骨子里的得心应手了。


    准确来说，她对于整个高中阶段的学习，都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半自动”的状态。


    可以用一种最省精力的方法，实现学习效率的最大化。


    但此刻，她拿着笔的手停在书页上方。


    直液式的黑色水笔在纸张上泱出一小块墨团。


    陆舒回过神，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墨水已经干透了，在整洁的习题册上留下一团丑陋的墨迹。


    极为扎眼。


    陆舒盯着那团墨渍，手里还拿着用来擦拭的纸巾，发起了呆。


    像是整个人突然被抽了真空。


    陆舒的意识和世界断联了三分钟。


    她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回神。


    灵魂重新落入教室。


    对了。


    林妃月呢？


    陆舒像是猛然从一阵梦里惊醒，想到了这个她昨晚就担心的事情。


    她环顾四周。


    还没有到点。


    林妃月到校爱卡点，现在还早，喧哗是前面有一些正在相互抄作业的同学发出来的。


    他们不约而同都离陆舒很远。


    给她在教室中留出一定的真空地带。


    那些嬉笑打闹的声音，头一次影响到了陆舒。


    她被吵得头疼，心思忽然就静不下去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可能是从高三开始自己的学习时间一直都被压缩得太满。


    她累到了。


    看看那本已经被弄脏的习题册，陆舒索性直接合上书，走出教室去晒太阳。


    一中的教室外有走廊，走廊是那种没有被封起来的，探出头可以直接望向校内的绿化。


    陆舒走到那边，低头。


    视线正对上校园后的一个小凉亭，算是校内为数不多的绿化。


    那里恰好有两个刚刚走了过去的人。


    她定睛一看。


    陆舒：……


    谁能说不巧呢？


    她心心念念的林妃月，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


    和“那个谁”。


    两个人手牵着手，浓情蜜意，在凉亭里相互依偎。


    林妃月靠在“那个谁”的肩膀上，不知道在和他说些什么。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简直是比这个天气的阳光还要刺眼。


    陆舒盯着那里看了两秒。


    选择重新回到教室。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学疯了。


    需要刷两套试卷精神精神。


    还没等她刷完两套试题，上课铃已经响了。


    林妃月这次没有来得及和她打招呼，直接溜到了座位上。


    开始考试。


    一场周测结束。


    陆舒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需要和林妃月好好得谈一谈！


    但她回头看去。


    这个人早就已经不在她的座位上了。


    陆舒：……


    她默默一个人去了食堂吃饭。


    等着晚自习结束。


    可是晚自习的铃声刚想，她还没有想着拉住林妃月。


    对方已经挂着甜蜜的笑容，脚步轻快地从她身边飞过了。


    “林妃月。”陆舒没有忍住，喊她了一声。


    林妃月回头，表情有歉意有安抚，就是没有犹豫。


    “抱歉啊宝宝，我现在有点事，咱们有什么明天再说哈！”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神就已经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