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手里的“屠夫”还在咆哮，弹壳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在那些被子弹撕碎的鬼子步兵身上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铁王八，有的在冒着黑烟，有的在原地打转，


    更多的则是趴窝在雷区里。


    那些跟在坦克后面的鬼子步兵，彻底乱了套。


    他们失去了铁壳子的掩护，就像一群被扒了壳的王八，在“铁蝎子”和“屠夫”交织的火网里，鬼哭狼嚎，四处乱窜。


    时机到了。


    李云龙扔掉手里还在发烫的“屠夫”，那一百多斤的大家伙，被他随手丢在战壕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反手从背后，“唰”地一声，抽出了那把砍过无数鬼子脑袋的大刀。


    刀锋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闪着森然的寒光。


    李云龙猛地跳出战壕，站上了那片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


    他身后的警卫员吓了一跳，刚想去拉。


    “旅长！”


    李云龙没有回头，他只是把大刀扛在肩上，迎着那股夹杂着血腥和硝烟的恶风，对着整个战场，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小鬼子不行了！他们没胆了！”


    他用刀尖，指着山谷里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残兵败将。


    “司号员！”


    一个年轻的司号员，连滚带爬地从战壕里钻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擦得锃亮的铜号。


    “给老子吹冲锋号！”


    李云龙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


    “全旅！全线总攻！”


    “让小鬼子尝尝咱们的刺刀！”


    那年轻的司号员，挺起胸膛，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了那激昂的号角。


    嘀嘀哒——嘀哒——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了整个山谷。


    那是进攻的信号。


    那是胜利的号角。


    “杀啊——”


    张大彪第一个从阵地上跳了出来，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红着眼睛，紧跟在李云龙身后。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名独立旅的战士，从一道道战壕里，从一个个散兵坑里，猛地跃了出来。


    他们手里紧握着步枪，枪口上，那三棱刺刀在阳光下，汇成了一片闪着寒光的森林。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李云龙挥舞着大刀，第一个冲了下去。


    “为了被鬼子炸死的乡亲们！为了咱们脚下这片土地！”


    “跟老子冲！”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晚饭，咱们吃缴获的牛肉罐头！”


    “嗷——”


    数万人的齐声怒吼，汇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声浪。


    小马也跟着人群冲了下去。


    他甚至感觉不到害怕了，胸膛里只有一股滚烫的热血在燃烧。


    他看到，身边的老王班长，一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然后一脚踹开尸体，怒吼着扑向下一个。


    他看到，他们的旅长，挥舞着大刀，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坦克的掩护，失去了士气的关东军步兵，


    在独立旅潮水般的攻势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一波又一波的刺刀捅翻在地。


    一个鬼子军曹，跪在地上，扔掉了手里的枪，试图投降。


    一个满脸是血的独立旅战士，没有丝毫犹豫，一刺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


    投降？


    当你们的飞机在太原城里扔炸弹的时候，想过给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个投降的机会吗？


    没有。


    所以，我们也没有。


    战斗，从中午持续到了黄昏。


    当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一片血红色的时候。


    最后一个枪声，也停了。


    战场上，只剩下独立旅战士们打扫战场的吆喝声，和伤员们压抑的呻吟声。


    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坦克残骸，黑烟还在从那些被炸开的铁壳子里，袅袅升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钢铁烧焦的味道。


    ……


    黄昏。


    山谷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


    一辆孤零零的九四式指挥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外，是零星的枪声和独立旅战士们隐约的欢呼声。


    车内，无线电的话筒，还放在桌上。


    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石原莞尔坐在指挥席上，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那张文弱的脸上，没有任何失败后的沮丧和愤怒，只有一种学者在解开一道难题后的，疲惫的了然。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连最后一兵一卒，都没能逃出来。


    他精心打造的“雷神之锤”，变成了砸向自己的锤子。


    一个副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将军阁下！我们被包围了！支那军……支那军的骑兵已经抄了我们的后路！我们……”


    “知道了。”


    石原莞尔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然后把桌上所有的机密文件，


    作战日志，一张一张地，投入了脚边的铁桶里。


    说完，他双手握住肋差的刀柄，深吸了一口气。


    噗嗤。


    一声闷响。


    ……


    战场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战士们正兴奋地从一辆辆被摧毁的坦克里，往外拖着一箱箱牛肉罐头和饼干。


    李云龙嘴里叼着一根缴获来的雪茄，正围着一辆几乎完整无损的九七式改坦克打转。


    这辆坦克运气好，只是履带被地雷炸断了，车身和炮塔都完好无损。


    “张大彪！”


    李云龙一挥手，把张大彪叫了过来。


    “你小子，给老子挑一百个机灵点的兵！”


    他拍着坦克那冰凉的装甲，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不是缴获了鬼子的修理厂吗？把那些技师都给老子请来！”


    张大彪一愣。


    “旅长，您这是要……”


    “废话！”


    李云龙把雪茄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鬼子能有坦克飞机，老子李云龙就不能有？”


    “老子要组建一个坦克营！不！一个坦克团！”


    “以后，就让咱们的铁王八，去碾他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