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绥放下筷子，长叹一声：“恰到好处。”


    没有味觉，却能将简单的清炒豆芽做得如此美味，说是天才也不为过，只是味觉缺失，虽能凭着过去的经验做出美味的菜肴，却未必能在开发新菜上有所建树，可惜可惜……


    他话锋一转：“但能决定唐心去留的，并非我一人，而是在场的一百名观众。第五轮比赛结束前，如果唐心能够获得一半以上的票数，便有资格继续留在比赛中。”


    言喻有心为唐心再分辨几句，却突然听闻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要退出比赛。”


    转头一看，说话的人却是近来愈发沉默的祝荪。


    全场哗然。


    祝荪可是《美味修罗场》的人气选手，怎么会在此时突然选择退赛？


    言喻主厨与严绥评审面面相觑。


    最终，严绥咳嗽一声，扶了扶眼镜：“祝荪，你要考虑清楚，是否确定选择退赛。从初赛走到现在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马上就要半决赛了，你的实力有目共睹，冠军的宝座近在眼前，何必半途而废？”


    祝荪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抬起头，眼神却是无比坚定：“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为什么？”主厨难得柔声地问道，“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祝荪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参加比赛的初衷，是希望让曾经鼓励过我的一个人看到我已经变得更好，这个愿望已经达成了。”


    安抚选手的情绪向来是华骄评审的工作，言喻只略微承担了些，便已觉得不耐烦，便又恢复往日的语气，皱眉道：“可是比赛尚未结束，即使你要退出比赛，也要给节目组时间调整赛程，何必急着现在离开？”


    “时间……”祝荪轻声重复这个词，眼眶突然湿润，“正是因为没有时间了，我才必须马上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镜头，仿佛能透过冰冷的机器看到些什么。


    “五年前，我差点放弃烹饪。那时我在一家小餐馆担任厨师，因为总有一些与主厨相左的想法，被他们排斥讽刺，从厨房赶到了餐厅，做一些打扫的活儿。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永远成为不了一名真正的厨师。”


    祝荪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柔软：“直到有一天，‘她’来了。”


    *


    那是一个深秋的晚上，祝荪工作的餐馆即将打烊，一位身着灰色大衣的女士独自走进来，点了一份最普通的奶油面。


    接近打烊，厨师们都不愿意重新开炉，只有祝荪，抓住了难得的烹饪机会，极为用心地端出了一份看似平凡，实则用尽心思的奶油面。


    她尝了一口，便要求见见做面的厨师。


    祝荪怯生生地从后厨中走出来，后知后觉地发现围裙上还残留着几处污渍，她急忙将手臂挡在身前，试图遮住那些不识趣的污渍。


    那位女性却毫不在意，而是轻声告诉她：“这面……有特别的味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一点点橙皮屑。”祝荪轻声回答。传统的奶油面食谱中并没有这一味配料，这也是主厨总是批评她的原因，她总喜欢改变原有的配方，而主厨却是遵循守旧的老派厨师。并没有谁对谁错，沿袭传统没错，创新也没错，只是他们观念不同。


    祝荪十分渴望能遇上一个能够欣赏她厨艺的人，但这家小餐馆的客人，大多匆匆而来，囫囵几口填饱肚子后又匆匆而去，没有耐心去品味今天的菜中，是放了迷迭香，还是放了橙皮屑。


    可这位女士不一样，她尝得出来，她会是她的知音吗？


    祝荪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似乎生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的不认同。


    然而她就是祝荪一直期待的那个人，她眼中闪过光彩：“很精彩的创新，只做了一点点小小的改变，就平衡了奶油面的油腻，带来了清新的余韵。你很懂得平衡之道。”


    她站起身，递给祝荪一张名片：“我是华骄。”


    祝荪几乎忘记了呼吸——华骄，前任机甲战队s级战士，退役后又成为著名的美食家，拥有多家星级餐厅的传奇女人。


    “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样的小餐馆里。”华骄握了握祝荪颤抖的手，“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来找我。”


    *


    “就是这次相遇，改变了我的人生。”祝荪声音变得哽咽，“在那之后，我没有马上去找她，因为不想以一个需要帮助的角色出现在她眼前。我辞去餐馆的工作，开创了自己的美食频道，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创新食谱，也逐渐获得了更多的认可。直到变得更好，我才有勇气来找她，想着当面跟她说一声谢谢，感谢她的鼓励让我变得更好。这也是我来参加《美味修罗场》的原因。可天不遂人愿，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


    祝荪望向镜头，眼泪终于滑落。


    现场一片寂静，严绥也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劝她留下的话语。


    “所以，”祝荪抹去眼泪，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完成了我想做的事，让华骄评委看到我的成长，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谢谢。她今天就要接受封闭治疗了，如果我不去，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说出这声谢谢。比赛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比比赛更重要，我必须离开。”


    她轻轻放下厨师帽：“对不起，给节目组带来困扰，也让各位支持我的观众们失望了。但我必须去陪伴那个在我最需要鼓励时伸出援手的人。”


    祝荪的退赛打乱了节目组的安排，原本的第五轮淘汰赛规则，应是剩下的六个人分成红蓝两组进行比拼，但祝荪离开后，只剩下五人，节目组权衡之下，让五人合并为一组，为在场的观众提供晚宴服务。


    这个明智的抉择，让第五轮淘汰赛成为自比赛开始以来，最为成功的一次挑战赛，选手们各司其职，纷纷祭出看家本领，将一道道可口的菜品呈上食客的桌子。


    食客们能够捧着饱饱的肚子回家，节目组却无法如此轻松惬意，祝荪退赛了，后续的赛程如何调整还是个难题，再加上唐心在本场爆出的“味觉失灵”，导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念及此，他大手一挥，推迟了第五轮主题赛的录制，也给选手们难得的一天假期。


    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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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的假期对于唐心来说，确实难熬。


    推迟一天宣布比赛结果，便意味着观众对唐心的质疑多出一天。她能感受到，此前因为节目热度带来的信仰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失。


    胃里猛地一抽，熟悉的空虚感袭来。


    完蛋，这莫名的饥饿感，虽迟但到。


    唐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家，回到房间，锁上门，世界并没有变得美好。


    久违的饥饿感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把她淹没。视线模糊，耳边尽是“嗡嗡”的鸣响，她瘫在被子中，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好饿啊……”她哀嚎着，随手抱起身边的小猪当啃了一口。


    呸，一股猪头味，难吃！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猪当摸了摸头顶的口水，委屈极了，猪头不是猪头味，还能是什么味道呢？


    他悄悄摸摸地爬出房间，准备给食神大人捕猎她心仪的猎物。


    唐心完全没有注意到小猪当的离开，她现在满心都是饥饿感，现有的食材完全无法填饱她的肚子，她需要的是……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


    门开了。


    唐心一脸懵逼地抬起头，看见言喻一脸莫名奇妙地被小猪当当拱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半湿的碎发慵懒地搭在额前，遮住了眼睛中的困惑，似乎是刚洗完澡，就被小猪当当像赶羊一样赶了过来。


    小猪当当坚定地一头槌将言喻彻底撞进房间，给了唐心一个“趁热吃”的关怀眼神，随即紧紧合上门，一派“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悲壮。


    房间没开灯，黑漆漆的，但言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唐心的不对劲。


    他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


    唐心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不正常的饥饿感略微泛红。她呜咽着，声音破碎嘶哑：“饿……”


    言喻没有说话，往日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沉静如渊，一动不动地盯着蜷缩在阴影中的人影。


    良久，他抬起手握住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了。


    房间内没有一丝灯光，言喻也没有去摸索墙壁上的灯光开关，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走到唐心面前，然后，毫无征兆地，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姿势与他平日的高傲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近乎臣服的意味。


    房间隔音很好，门一关，就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余唐心急促的呼吸声，像背景音一样填充着沉默。


    眼前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中扩散开来，让她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闻得到却尝不到，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言喻的目光落在她死死咬住，隐约红肿的唇瓣上，看着她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来自天性的原始渴望，慢慢地伸出手——


    他没有触碰她，而是轻轻地拽住了她皱巴巴的衣角，一个强势中又带着点依赖的动作。


    “要不要试试……把我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