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沉风的话，长孙雪的表情剥离方才短暂的温情，重新冷静下来，她的那些伪装早在她所不知晓的各处悄然瓦解，对于沉风知晓她会武艺一事其实无需感到意外，从一开始在槐荫院的相遇，沉风就已对她抱有了怀疑，更别提之后诸多接触中她露出的破绽。


    长孙雪一边看着手中的沉风送来的礼物，一边向后退了小半步，脱离了沉风的怀抱，但这些细小的举动沉风尚不足以完全发觉。


    “郎君知晓了我的隐瞒，然后呢？郎君同我提起隐瞒，是想说些什么？”长孙雪依旧低着头看着沉风送予她的礼物向沉风问道。


    “你莫要多想，我并非想要借此向你表达些什么，只是在回答你方才的问题。”沉风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懊恼。


    沉风的回答让长孙雪抬起头来，看着沉风好像有些悲伤的眼眸，还是没有再向前走半步，弥补她方才拉开的距离，明明她感受得到的，那双眼眸里的悲伤很纯粹。


    “这些物件虽算不上十分贵重，但胜在精巧，若是能让你打发时间便好，这样你便不用再在无聊时坐在棋盘旁。”


    “郎君赠予我的东西不论贵重与否我都是喜爱的。”长孙雪依旧看着沉风的眼睛微笑着说道，“我原先在兆国时确是见过不少稀奇珍贵的物件，不过那些贵重的发簪上没有郎君挑选出来的茜色的玉石，也没有这锦盒中的机关兵器作用大，能解我现下的烦忧。”


    “我所做的这些，若是能让你在此处的生活不那么难捱一些便就最好。”


    “郎君寻我可还有旁的要紧事？”长孙雪估摸着时间，那些先前被她遣去准备茶水的侍者应快要回来了。


    “没有了。”沉风愣了半刻后回答道，他眼下并不想离开此处，可他在脑中细细搜寻过后的确找不到旁的要紧事来同长孙雪商议，他有些担忧长孙雪待会儿会开口让他离开，担忧到下意识地微微握紧了自己的手。


    “那我有一事要同郎君讲明。”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彻底离开沉风的怀抱，将手中的锦盒安放在一旁，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前些日子我进宫的事情郎君定然知晓罢。”


    “知晓。”沉风微微点头回应道。


    “陛下定下了日子，下月中旬我便要启程返回兆国。”


    沉风听到长孙雪的话轻皱了皱眉头，他虽知晓高勉一直有打算在初春时节安排长孙雪探访兆国，却没能想到时间过得竟这样快，难捱的冬天竟已悄然过去。


    “你会在兆国停留多久，还是……”


    “沉风，你可愿随我一起走？“长孙雪打断了沉风的话说道。


    还是你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沉风没能说完的下半句话，长孙雪像是提前知晓了他的下半句话，避免自己陷入难以回答的处境，先一步发问，将难题抛给了沉风。


    沉风看着长孙雪的眼睛，没能从里面读出能印证他心中任何猜想的必要证据，或许他本就抱有不坚定的幻想。


    沉风依旧看着长孙雪，他的眉头轻微蹙了蹙，正欲开口时，先前去膳房准备茶水的侍者敲响了书房的门。


    “王妃，茶水备好了，可要奴进去服侍？“


    长孙雪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门前将门打开，让门外等候的侍者进到房中来，“沉风郎君昨日因病告假，今日又急着回来当值，同我说了许多王府中守卫不得当的地方，定然已经费了不少神，你们快些为沉风郎君倒盏茶水好好休憩一番罢。”


    端着茶案的侍者点头应下，随后将沉风引到一边的木椅上坐下，熟练地沏好了一盏茶递到了沉风的手中，还不忘叮嘱道：“茶水温热，沉风郎君饮茶时要小心些。”


    沉风看了眼茶，又看了眼在另一旁站着的，霎时间便同他隔了几个侍者的长孙雪，敛去了方才脸上多余的情绪，淡然道：“多谢王妃的好意。”


    “郎君客气了。”长孙雪说话时脸上的笑容不曾改变，随后便调转话头，向那些站着的王府侍者询问道，“你们可知靳娘子现下身在何处，方才话说的着急，我还有些事情需得向她交代几句。”


    “靳娘子眼下应在祠堂那处维护王妃今晨刚供奉上的香火，可要奴替王妃将靳娘子再寻来此处？”


    “不必了。”长孙雪短暂思忖后答道，“既是我忘了事情，我便亲自去寻她一趟便是，不必她再辛劳地跑来跑去，沉风郎君这处便留给你们几个照料，莫要慢待了。”


    “是，奴们定会尽心竭力。”王府侍者们微微躬身低头应道。


    听到回应，长孙雪便离开了此处，没再将视线多停留在沉风身上片刻，她也无需沉风立刻就给出她一个答案，她也想要沉风能在充分思考过后做出抉择，反正沉风从不会放着她的问题不管，她不必为是否会得到沉风的答案一事而多做担忧。


    长孙雪离开，沉风也没有了再在书房久留的必要，那些侍者倒是听了长孙雪的话尽心尽力的服侍，从不曾慢待片刻，他茶盏中的茶水不过刚有了一点缺口便立刻被重新补上，他没有更多的耐心看这茶盏被身边站着的侍者再补第二次，因而很快便起身离开了书房，绕过几个长廊，去到了他该值守的外院。


    长孙雪也并非刻意寻由头离开，她确有事情未同靳翠水交代完全，她需得向靳翠水叮嘱，之后前去高凌处探望时的马车莫要准备得太过隆重，随行的侍者也要比往日更少些，也莫要为她这次探望准备什么显眼礼物，万事万物都要从简且低调才好。


    因而去高凌处探望那日，长孙雪只带了靳翠水和沉风两个人，一个在旁服侍，一个充当护卫。


    探望高凌的事情并未提前通知沉风，从王府到高凌住处的一路上沉风的脸色都比往日要阴郁上不少，他不曾疑问长孙雪为何偏偏要挑在此时此刻探望高凌，而是在暗暗责怪命运为何让这个高凌总是萦绕在长孙雪身边阴魂不散。


    扶着长孙雪下了马车，目送长孙雪在靳翠水的陪同下进入高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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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宅院之中，守在马车处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度过中间的时光时，沉风忽然想到，他究竟是从何时已然接受了自己是长孙雪身边护卫的这一身份，其实今日这样小的事情根本无需他来做，安排林良跟在长孙雪身边便是。


    可长孙雪一开口他便应下了，思及此处，沉风看着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高凌的宅院之中很是繁忙，府中剩下的人手来来往往准备着行囊，高凌也没有得闲，长孙雪见到他时，他正守在放满书卷典籍的架子旁，筹算着该放哪几本书进到大小有限的书箱之中。


    “殿下近日可还安好？“


    高凌闻言回过身子来，见是长孙雪忙放下了手中拿着的籍册，招待长孙雪坐下，唤人拿来茶水。


    “他们怎么将你引到了这里，应在前厅好好招待王妃才是。”


    “殿下这处宅院中人人都匆忙，无人得闲来引我到前厅，是我自己寻来的。”


    高凌听后苦笑了几声，说道：“我此生最为狼狈的模样，怕是都已被你看了个遍。“


    “只要能保全性命，总是其中有万般狼狈与不堪，都能算作是上上策。”长孙雪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罐药膏来，这是今日她唯一从王府带来的东西，“不知殿下的伤口这几日恢复得如何，这罐药膏听王府中人说对伤口最有效果，我便为殿下带来了，望能帮到殿下。”


    “多谢。”高凌说罢，伸出那只裹着纱布，看得出残缺的手收下了长孙雪的药膏，“其实伤口已然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时不时地会隐隐作痛，每每发作时我都格外难熬。”


    长孙雪在此时应当再多说几句宽慰的话的，但她不该在高凌的住处逗留太久惹来怀疑。


    “不知殿下可有打算好之后的事？”


    “你这是何意？”高凌的眼神变得有些警惕，“我已被陛下贬到了林城，若无陛下召见终生不得返回尹都城，我还能有些什么打算。”


    “殿下定然是有的。”长孙雪笃定地说道，“那日的大雨从前一日夜里便开始下了，殿下偏挑了下雨的日子进宫，在王宫中众多侍者的面前跪在陛下常在的书阁之外，还当着他们的面做下狠绝之事，殿下的打算定然早已做好。”


    “我兴许只是恰巧在雨天做下了要向陛下恳求的决定，王妃如此推测未免少了些根据。”


    “兴许是我想错了罢，只是如今尹都城中讨伐朱家人的声音消去了一大半，更多的人在议论你那日断指之事，在议论王宫中的陛下冷心冷情，自始至终竟不愿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一面，这样的境况我想着于殿下是十足有利。”


    “我本还以为，你今日前来纯粹是为了探望，毕竟我眼下是真有些狼狈。”高凌说罢，又苦笑了几声。


    “自也是有探望之意，先前在宫中点翠院帮过我的事情我心中始终记得。”


    “你今日前来究竟有何用意？不妨同我直言。”


    “林城偏僻，我想要帮殿下重新回到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