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打算如何助我？”高凌顺着长孙雪的话反问道。


    “我说过，我记得殿下的恩情，会尽己所能为殿下做些事情。”长孙雪语气颇为真挚地说道。


    高凌不为所动，像长孙雪反问道：“王妃当真以为我对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郭大人暗中的那些筹划是如何被人搜集到证据呈递到了陛下面前，其间王妃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殿下这是从何处听来的闲言碎语，我整日呆在王府之中为你叔父祈福，平日里也鲜少外出，哪里得来的机会做出这样大的事情。”


    “王妃无需在我面前装模做样，不知王妃是否知晓我的那些罪名之中还有一条是谋害皇亲，我若在此时指出王妃是真正的凶手，我兴许还无需担着一路上的性命危险去到离尹都如此远的林城。”


    “郭济几次三番谋害我身边人，我无法一直忍耐下去。”长孙雪垂眸说道。


    “我从未指使郭济这样做，他做下那些事情，大抵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高凌解释道。


    “我不将罪责归到殿下的身上，殿下又何必将郭济带来的伤害算到我身上？”长孙雪同高凌笑着说道，“我于陛下有些用处，陛下自然待我不同，我只是想利用这些不同来为殿下做些事情罢了。”


    “我也并非怪罪你。”高凌低着声音说道，随后正色看向长孙雪接着说道，“如你所想我的确有些谋算，可这些谋算与你无关，你一人身在此处已足够艰难，无需为我多做打算。”


    “殿下可知我不日也要启程返回兆国？”


    “略有耳闻。”


    “若殿下能在途中等等我，我大抵可保殿下安然去到林城。”


    方才听了高凌的话准备茶水的侍者在这时敲门将茶案端了上来，随后又看了高凌的眼色很快离开了此处，高凌思考的间隙，长孙雪拿起茶壶，将二人空着的茶盏倒满了茶水，茶汤清澈，茶香悠长，应是好茶。


    “殿下方才也说了，从尹都去往林城的这一路上凶险异常，除去先前与朱家结仇的人会在途中埋伏，伺机动手，殿下定也担心先前在高勤发生的事情会在自己身上重演罢。”


    长孙雪话中所说，确是高凌所担忧的。


    “我府上还有些人手，朱家长久以来也培养了些死士可从旁护卫。”高凌说罢，将面前的尚未转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些人防得住寻常人，可也防得住陛下？”长孙雪说着，一边用手轻轻转着自己面前的茶盏，“高勤当初从尹都到殷郊一路上遭遇了多少险阻，殿下参与其中心中定然有数，殿下派去的刺客是何种水平我并不知晓，可我知晓陛下手中有赋凌司，赋凌司中的杀手刺客个个不可小觑，殿下可有把握家中的护卫与死士也能防住这些人？殿下忍受万般痛苦用断指换来的一线生机定要好好把握才是，只要抵达林城，陛下便会顾忌世人言语，像先前那般放过高勤一样，放过殿下，旁的那些仇家也不会冒着风险再作祟。”


    “你有何方法？”


    “陛下至少会保我安然去到兆国，不会让我在覃国疆域之中出现意外，若我不曾记错，从尹都出发去往兆国，必定会经过林城，若是殿下和朱家人能混入我返回兆国的队伍，想来能够性命无忧地抵达林城。”


    高凌听后沉默了一阵，手指轻轻敲打着茶盏，似是在思考长孙雪的提议。


    “王妃想要什么？”


    “殿下这是觉得我的方法可行？”长孙雪没直接回答高凌的问题。


    “我总觉得我与王妃之间的情谊还不足以让王妃平白无故地帮我建言献策。”高凌也没回应长孙雪的疑问，顺着自己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殿下却平白无故地帮了我许多，我还记得当日点翠院高勤前来挑事时，是殿下帮我解围，让我少受了些许折磨。若我此计真能帮到殿下，便当是我对殿下的报答，殿下若觉得过意不去，便等顺利到达林城安顿下来之后，邀我去住处做客参观便好。”


    高凌的眼睛眯了眯，他觉得有些不对，可长孙雪的一番说辞实在令他动心。


    “王妃可定下了启程的日子？”


    “就在下月中旬，我与殿下启程的日子虽相差地久了些，但殿下一行人众，脚程应比我要慢些。”


    “此时已然月末……”高凌一边说着，一边估量着自己的行程，“那我便在焉都等着王妃。”


    “焉都离尹都太近，出了事情消息会传得快些，不如我与殿下在青城相见如何，劳殿下在路上多坚持些时日。”


    青城虽不及焉都离尹都的距离近，可倒也还算不远，尚不到整段行程的三分之一，高凌细细计算路程，应下了长孙雪的提议。


    “那我与王妃便在青城相见。”


    长孙雪与高凌虽一来一回说了不少场面话，但却没耽误太多时间，长孙雪卯时从王府离开，重新回到王府时还不到辰时，王府中午饭还未备好，长孙雪唤靳翠水先回王府照看，自己则带着沉风去城中集市逛逛。


    来尹都城这样久，长孙雪还未实际见过尹都城的风貌，她整日都在王府和王宫之间打转，见一样规矩的人，处理比规矩还要繁琐数倍的事。


    尹都城中繁华又热闹，街边摊贩一个挨着一个，摊位上的货物种类多样，质量上乘，摊位后还有大大小小的商铺与酒楼，人声鼎沸，欣欣向荣。


    然而城中的热闹与景象并未占据此时长孙雪心中最大的位置。


    “郎君在尹都城中的家在何处？”长孙雪一边左右大量着街道两边的摊贩，一边向身后的沉风问道。


    “离王府不是很远，只隔一两条街巷。”沉风如实回答道。


    “郎君家中面积可有王府大？”长孙雪知晓自己问了个有些愚蠢的问题，不论哪国都还未出现官员家宅比皇亲府邸面积大的情况，她只是想有个直观些的感觉。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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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及王府。”沉风说罢想了想又接着补充道，“约莫是王府外院的大小。”


    “那也很大了。”长孙雪真诚感叹道，肃亲王府的外院很大，各处都种着不一样的花花草草，她懒惰至极，至今还未完整地逛过一遍。


    “郎君每月俸禄多少？”长孙雪接着问道。


    “十石。”


    长孙雪接二连三的问题令沉风有些疑惑，疑惑之余心中又有些别样的欢喜，毕竟长孙雪从未对他如此好奇过。


    “那很多了。”长孙雪再次感叹道，她知晓沉风每月得的俸禄虽不及覃国中的三公九卿，却也可比肩覃国中大部分的官员。


    “赋凌司的位置在何处？可设在城中？”长孙雪接着问道。


    “在尹都城之外。”沉风没向长孙雪详细地描述位置。


    “郎君可需时常去到赋凌司之中点卯？”


    “若无必要，一月一次便可。”


    “原是如此。”长孙雪的脚步缓慢，眼神不甚在意地掠过两边的街景与货物，“对了，康郎君在你家中可还住得舒适？”


    “应是舒适的。”长孙雪的问题让沉风想起，自己答应康皓的事情还不曾办到，“你打算如何处置康皓？他很思念他的家人。”


    “他身份尴尬，我不好直接同陛下提起，待启程时你让他寻机混入队伍，跟着我们一道返回兆国便是。”长孙雪说到此处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来，微微仰起头看着沉风接着说道，“我话说的顺口，却忘记郎君还不曾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不知郎君可愿同我一道启程？”


    长孙雪一路上都在等着沉风主动提起，可从王府离开时，沉风的脸色不知为何阴翳，俨然是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眼下神情虽好了许多，却像是将此事忘在了脑后，只顾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愿意。”沉风迟钝了片刻后，给出了长孙雪一个答案。


    这段时间里他常常在想着这个问题，心中的答案大多时候都飘忽。


    先前他不知晓自己的来处与身世，留在覃国，留在赋凌司，是为了在有事可做的同时，方便追查自己的身世，可眼下他知晓了一切，找到了新的寄托，遇见了长孙雪，有了不一样的体验，他本该利落地给长孙雪一个答案的，可为何这个肯定的答案在他的心中始终难以落地，直到今日长孙雪重新向他问起，他方能将这回答说出口，做出这抉择。


    或许是因为长孙雪方才问到的这些问题罢，他在覃国的确有个稳定的生活，尽管这生活需要常常铤而走险，可其中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十分固定，就连生死这样充满未知的事情，都有着可预见的结局。


    他想挑出这样生活的不好来，可他发觉与未知相比，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缺点，对他来说，没有太好，也不算太坏，一切都行驶在车辙印之中。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他的生活中不再会出现长孙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