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一箭三雕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温逊刚恢复血色的面容再次转白。
到他的位置,加之素来厌恶,原本他亲自出手的审讯便已少之又少。自前次审讯吴济父子以来,他已经许久不曾再经手类似的事。
酷吏的经历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自己,那一日更是被李希目睹了个正着。此后便是靠近刑房,他都要因那血腥气激起当日的战栗,对自身的厌恶便越发如附骨之疽。
她还愿意接纳他,是他从前不敢妄想的奇迹。但那一日他并未真正放下。
“你不愿意?”李希问。
他犹豫了良久方道:
“那事席旻也擅长的。”
李希不知他所想。
“可这次我只相信你。”
温逊一震。
“相信……我?”他仿佛收到蛊惑,低下头,“那……好。”
李希见他有些古怪,也未深思,只当是被方才的事吓到了。而如今得到她想要的,一点怀疑也变得不那么重要。
说不定他忽然变得如此好说话,还真就是因她们之间的情分呢。
余诃子还道温逊不是色令智昏忘记立场之人,她回去就要同她说道说道。
早知如此,更早些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未尝不可。
回到长明宫,余诃子却并不在。李希一喜,又忘了片刻前的想法,顿如脱笼之鹄,拖着温逊便入了寝宫好好温存一番,这才依依不舍将人送走。
温逊摸着红肿的唇,长叹一声,认命地往诏狱走去。
三日后,章德殿上。
“学宫行刺一案,经数日审讯已有眉目,叩请圣裁。”
温逊此话一出,士族行列便隐约传来些不安的窸窣声。
“卿但说无昉,”李希道,随即目光淡淡一扫,“你们也都一同听听,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皇城脚下谋害于朕。”
底下立时有人白了脸色,仔细瞧去,连腿脚都在打颤。
温逊将卷宗呈上:
“臣经多番审问,方锁定匪首,几经审讯终得招供,此人……”
他仿佛故意一般长长一顿,空气霎时凝滞,众人几度不敢呼吸。良久,才缓声续道:
“此人出身来历存疑,”便见有人身形一松,“但腹部刺有诡异图腾,据招供,此人来自贵双。”
此话一出,众臣顿时一乱。知晓行刺内情的,茫然四顾,不知的,更大为惊惧。
“陛下,这西域蛮邦竟将手伸到我朝都城,这简直欺人太甚啊!”说话的显然是名并不知情的寒门老臣。
“对……此事,必当,必当追究到底。”
李希瞧着底下接话的士族子弟,笑了:
“卿所言极是啊!”她微眯的目光看得人心头发慌,“……此事自当追究到底。”
“着鸿胪寺卿陈备拟《讨夷檄文》,命上军大将军赵如整军备战,秋后出兵,征剿贵双!”
旨意一下,众臣顿如惊兽。
今日本不过商议案情,温逊陈情事毕,寒门只当随口应和他们的党魁,士族则只盼顺水推舟祸水东引目,任谁都未曾想到这次寻常朝会竟会已举国征战收尾。
“臣!领命!”
直到赵如掀袍单膝跪地,掷地有声的扬声应旨,因行刺之案心不在焉的众臣才意识到,这从未能上朝的女将军今日竟也在他们行列。
一时顿感被做局了。
“……陈备。”做局的女帝缓缓道,“你不接旨,是有异议?”
赵如都已应喏,柔弱的鸿胪寺卿又哪有异议的余地,当下面上发苦,伏地接旨。
“此番温卿查案有功,将功抵过,卫军守卫不利之责便就此作罢。命羽林中郎将林其安兼领卫尉丞,组建卫军右部,佐卫尉京中防务。”
一场风波尘埃落定。
赵如有了新的仗可打,此时却并不兴奋。
不光如此,眼下她正没骨头一样瘫在李希寝宫的软椅上,唉声叹气。
李希看了看她,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不是你说想离京的吗?怎么如今出征一定,你却这副模样。”她掐了一把赵如的脸蛋。
赵如便一个弹射坐起:
“我怕他会要求跟着我去。”这个“他”自然便是安庆了。
李希抬眉。
“刚入京时你们二人还如胶似漆,你那恨不得来日便能成婚的小模样,我可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不过这些时日,便同躲瘟神一样了?”
赵如便哀怨地望了过来:
“他不知哪里吃错了,如今与我父兄闹得很僵。我都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李希歪歪头:
“那这婚你还成吗?我圣旨都拟好了。”这自然是假话。
赵如一听就更哀怨了。
“我若反悔……往后还嫁得出去吗?”
李希听她这话面色一黑:
“首先,照你家如今情形,你便是成亲也得是招赘,所以嫁是不可能嫁的。”
“其次,”她续道,“你与安庆之事,除了你我及你父兄以外,也不过是包括白青在内的少数几名凉州军亲信知晓,此时若是了断了,没人会知晓此事发生过。我谅那安庆也不敢出去乱讲,除非他不要命了。”
赵如并未察觉李希提及安庆时那冷硬的语气,只觉得她说得很是有道理。
但随即又面上一苦:
“可倘若他真的提出要与我同去贵双可怎生是好?我怕我说不出拒绝。”
李希明知她这担忧是多余的,甚至不禁感叹那安庆在女男之事上真是得心应手,分与合全在他操纵之内,口中却不得不安慰:
“那你便推给我,就说是我不允,不许他去分你的心。”
赵如双眸一亮。
“这倒妥当。”
李希这才一笑:
“好了吧赵将军,可以好好聊聊贵双之事了吗?”
赵将军自然喜滋滋地点头。
贵双帝国处大魏以西,与西域府及西羌相邻。如今西羌归顺,已设吐蕃府,由郡守所辖府军及各部土司王共治。
贵双东缘狭长而纵邻西域、吐蕃两郡边境,西侧则邻波斯,为大月氏人所掌,立国至今已有三百年余年。
传承更迭至此,恰巧正是衰弱的时候。
自李希还是公主时,便早已看中了这片王朝凋敝的沃土。
此战,她已与赵如谋划了十年之久。
“如今吐蕃府渐稳,我们便无须要顾忌羌人搅扰,打乱战局。我将依计,经由西域府入境贵双。至于吐蕃府,虽毗邻贵双,中间却阻隔须弥山(1)天险,中原兵马难以在此有用武之地,羌兵却有不少不惧此险。回京前,白青便已与各土司王商定,倘若各部兵马能在此次征战中挣得军功,可免其部岁贡、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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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希听过却还觉不够:
“如此只怕还不足以激发他们战意。此次西征,羌兵可称一股奇兵,若当真能发挥作用,拿下新的疆域,虽不能全权给予他们新得领地的治理之权,却未尝不能给各土司王封邑。羌地贫瘠,贵双却富足,便是百户税赋也足令他们丰衣足食。”
赵如眼眸一亮:
“我叫白青传讯,报他们这喜讯。”
李希点头。
“白青如今还需募军,待事毕,我便令她整军同你汇合。切记,震慑为上,杀、戮为下,归心为上,结怨为下。”
“放心放心。”
可没有余白青随身把控,李希多少还有些担忧赵如到时打得上头。
“你还是把吴十二带上吧。”她道。
赵如却皱眉:
“他不行。他领兵没有章法。带的人少时还行,还算灵活,可人一多便乱,还总爱四处称兄道弟,心思都不在正事上。”
然而李希心道,任何人领兵的能力,在赵如眼中都是不够看的。
她倒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还叫我放心,我嘱咐的什么,你这便已经忘了。你既是主帅,便应当任人唯贤、不拘一格。他领多了兵不行,你便别让他领太多人,他擅长称兄道弟,你便让他去做称兄道弟的事。你看白青是怎么用他来取信于土司王且良的?若非如此,后来我们又如何能几乎兵不血刃一统西羌?”
赵如悟了。
秋分时,赵如起兵西征。李希却未能去送她,因为那一日诸事皆宜,恰巧也是常科开考的吉日。
大魏武将与文官们,在同一日,踏上了各自的征途。
此后,一方是连绵的远行,一方是连日的苦战。
在这征途之前,李希用一场守株待兔的刺杀,既分得了卫军一半的兵权,又获取了西征的“师出有名”,可谓一箭双雕。
在这常科之后,众臣才幡然醒悟,什么一箭双雕,这分明是一箭三雕啊!
因是初次糊名,这次科举,一扫以往榜上绝半是世家子弟之状,多出不少从前汲汲无名之辈。寒门入榜者多出自明哲门下,传承席氏家学渊源,可谓大赢家,占据榜上近七成。
但令朝臣们更讶异的是,竟有两名“小女子”赫然于榜中,直至应诏入了章德殿,才叫人得知身份。
这意外已足够叫满朝男臣目眦欲裂,可对女帝来说,这竟还不够。
“朕此前遇刺,幸得几名女学学子相护,幸免于难。此前顾忌常科在即,并未行封赏,如今常科已毕,当是论功行赏之时了。”
说罢便大手一挥,将遇刺当日车驾上九名学子都封赏了个遍,品级最次也在六百石以上,日后便都是堂堂正正的朝臣了。
其中以在刺杀中实打实出了力气的关鹿为最,一上来便封了个羽林右部督,径直填补了羽林卫空缺多时的副官之位。
而恰巧,这关鹿乃是郎中令王涣备受爱护的唯一外甥女。此时若谏言李希封赏不妥,便无疑是开罪王涣。于是世家还来不及开炮,就已然熄了火。
另一头,寒门更屏气凝神,生怕被世家察觉中了进士的两名女子,并非他们士族的女学学子,而是出身于他们寒门的女学博士。
李希满意地扫视底下噤若寒蝉的群臣,发话:
“传令苏照、元惠青入宫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