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少年意气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女学学宫虽处宫城以内,长明宫却仍是遥不可及的皇朝中心。


    少年女郎从未离那至高无上的权位如此之近。即便此前曾与扮作协理的帝王短暂相处,面对的也是学宫协理。


    与如今面见当朝君主,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码事。


    比起只是略显不安的元惠青,见过些世面的苏照,此时却明显更加紧张。


    “惠青惠青,你快帮我想想,老师让我今日借机献策,真的可行吗?我应当如何开这个口才好?”


    元惠青乖顺地和她并排跽坐着,手指头忐忑地绕着衣袖来回轻拧。


    “我想……应当按郑博士教的说便好?”


    两人都不曾见过殿内这般宏伟宫室,此时却默契而拘谨地目不斜视,半点不敢四处打量。


    苏照欲哭无泪:


    “……可老师教的我全都忘了!”


    元惠青一梗,又勉力冷静下来安慰:


    “别着急。你想想,陛下微服学宫时,还曾多日与我们同车而行,可见很是平易近人。再者说了,”她板起一张稚嫩的脸,“从今往后,你我都是朝臣了,以后日日要见陛下,这样一想,今日不过是寻常一天而已。”


    可不知为何,这样一想苏照更紧张了。


    李希一进门就见两个小身板整整齐齐跪好了,小脑袋似有若无地挨着,似是在互相汲取安全感,又不敢靠得太近失了分寸,可怜又可爱,不禁“噗嗤”一笑。


    “你们俩倒是关系很好。”


    两人立马跪直拜倒,也不敢抬头去看。


    “免礼。”李希抬手,领着余诃子到她们上首坐下。


    “可知为何今日独独召你二人入宫?”


    两个少年不敢动弹,却拼着余光对视了一眼。苏照瑟缩得太明显,只得元惠青颤颤巍巍回道:


    “回,回陛下,可是因为今次封官,唯有我二人进了尚书台?”


    李希浅浅一笑:


    “是,但也不是。之所以安排你们到尚书台,正是因为往后须你们做的事特殊。”


    说罢,她偏头向余诃子,将话头交给她。


    “我与陛下商议,打算在尚书台下设‘烛阴阁’。”


    此话一出,元惠青立时明白背后深意:


    “烛阴者,视为昼,瞑为夜(1),陛下与侍中是欲以烛火微光、辨暝生昼,于混沌之中开创新知?”


    李希与余诃子相视一笑,欣慰点头。


    “不错,而这钟山使,非你莫属。”余诃子单刀直入道。


    元惠青一怔,竟并无余诃子与李希料想中的推辞,只见少年双眸一亮,当即跪立一拜:


    “幸得陛下、侍中赏识,臣定不辱命!”


    李希眼中带着欣赏:


    “如此重任,你看上去并不忧惧?”


    元惠青腼腆一笑:


    “陛下,倘若是旁的事,臣必会因如此重担惊慌失措。可如今陛下与侍中所交代之事,本就是臣毕生之愿。圣人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对臣而言,‘闻道’便是‘求知’。


    “臣想不出推诿的谦辞,而放眼望去,也并未曾见有人比臣自己更适合这位置。”


    她放出豪言,却躬身再拜:


    “恕臣大言不惭,此职,臣当仁不让!”


    “哈哈哈哈!”李希与余诃子相视一眼,随即仰天大笑,“好一个当仁不让!小盒子!这才是少年!”


    或许看似不知天高地厚,可若无如此一往无前的锐气,何堪为年少?


    而元惠青此话,也并非纯然年少莽撞。时人以匠作为贱业,更莫说有谁以此为傲,愿意将毕生仕途寄托于此。


    有此心此志的,放眼望去的确属她当仁不让。


    “陛下!侍中!”


    二人还沉浸在元惠青带来的惊喜中,忽被苏照一声不甘示弱的暴喝惊住。


    “臣有一策,想向陛下进言!”


    李希一滞,见这少年一改此前局促,此刻双眸灼灼如日。


    “……请,请讲。”


    真到要讲时,紧张的情绪又涌了回来。苏照深吸一口气:


    “臣闻陛下命上军大将军西征,斗胆猜测陛下意在开拓我朝疆域……”她被冰凉的手指分了心,竟有一刹哽住。


    可那头李希已被她这一言激起了兴趣。


    “继续说。”


    苏照顿了顿:


    “贵双富饶,若要将其彻底纳入我朝,则商道不可不察。唯有以商事为起点,互通有无、相互融合接纳,方能逐步归拢人心。可若要连通商事,眼下还有一桩大患。”


    李希听到此处心神一震,似有预料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又觉或许这小天才并不能那般超前。正这样想,便听她续道:


    “如今我朝以金银锭、铜币为钱财,辅以丝帛相替。可无论是金银铜,又或是丝帛,都笨重难行。倘若路途遥远,不仅增添负担,还容易遭遇劫掠。若要解决此患,”


    苏照下拜:


    “臣斗胆献策,可于沿途各地设立‘便钱院’用于存放银钱,商户于各地任一‘便钱院’放置金银,领取对应数目的银券,凭此券便可于其它钱院提取相应数目的财帛。如此一来,既省去沿途负担,又更易防备掳掠。”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在这难言的寂静中,两名少年在每个片刻间越发忐忑。李希与余诃子却各怀心思。


    余诃子惊异于少年的天资禀赋,李希却在此之上更有一层担忧。


    从异世重生而来的她,自然会意识到苏照此时三言两语刻画的便是后世“银行”、“钱庄”的前身。


    她对金融体系并无了解,却更因此知道此物危险。


    就在少年眸光逐渐暗淡时,忽听余诃子叹道:


    “你能有此见解,远超我与陛下之想象。”因知她是郑言门下的数算天才,她与李希本是打算让她与元惠青一同搭理烛阴阁,一人负责求知,一人负责造物。


    但现下看来,她的天赋并非只在案头的数算,还在时局、大势、民生。


    她推了推还在愣神的李希。


    “醒醒,可别说你不动心。”她看出李希有顾虑,却不信她会放弃这一计。


    果然:


    “如今给你封官的旨意还未下,这几日就先罢了,你先去你老师那儿见习,待安排好你的去处,再行下旨。”


    难道要给她建一个金融办?或是银监会?


    李希揉了揉眉心。有时候手底下的人才太强了,也是个烦恼啊。


    那头两名少年见她如此表情,越发摸不透苏照如今是吉是凶,也只得乖乖领命候旨。


    而这一候便是月余。


    时日一晃,到了正式迁都的日子。


    满心兴奋只等着随郑言及第一波朝臣去往新都大展拳脚的苏照,终于等来了她的圣旨。


    “敕三公曹郎官苏照为‘飞银使’,秩俸千石,兴建飞银司,以长安起始,开设便钱院,连通新都洛阳商道,自即日始。钦此钦遵!”来宣旨的是余诃子。


    她合上敕书,朝苏照浅浅笑着逗她:


    “可惜了,君怕是近日都去不成洛阳咯。”


    苏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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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环顾了一遍周围仆从们以收拾得七七、八八的行囊,定了定神,一梗脖子:


    “侍中莫要笑我,倘若能成就此事,我便是在长安在待上个十年八年又何昉!惠青能沉得住气钻研,我也能!”她挺了挺胸脯。


    余诃子却轻笑:


    “这可不行啊,若是一个长安便需十年八年,我定要叫官家治你一个办事不力之罪,”随即还激她,“再者说了,这次你家惠青可是要跟着先去洛阳的。时日一久,你便不怕我与官家只记得惠青,不记得你了?”


    苏照一听,还真生出些危机感来,可转念一想竟是一笑:


    “那也不要紧,只要官家与侍中还记得惠青,她定会日日提我,你们想忘了都是不成的。”


    余诃子大笑着摸了摸她脑瓜子,罢了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沓纸张:


    “这是惠青托我转交的,叫你十日之内务必帮她都算好了。对了,到时解好了直接寄去洛阳给她便是。”


    苏照愣了,却也没抱怨这突如其来的使唤,煞是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嘴里愤愤道:


    “她怎不自己拿给我,还劳驾到了侍中头上?”罢了又一叹,“定是又关在屋中捣鼓她那些东西废寝忘食了!如今就要前往洛阳路途遥远,也不知道顾及自己的身子。”


    “她猜到你要这样说,还说,你若能快些算好给她,她定能省些功夫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苏照便哼哼唧唧地将纸张都收入了怀中。


    另一头,自打启程的吉日定下来,温逊就显得格外紧张。此时他给正准备离开寝宫的李希带来了一整套甲胄。


    铜箱一打开,精铁的冷光乍现。


    李希:


    “……你这是?”


    温逊沉着脸组织了一下语言:


    “近来朝局并不太平,我思忖此番路途遥远,还是谨慎些为妙。“


    闻言,李希拿起盔甲掂了掂,又烫手一般松开。


    “这个……我看还是算了吧。”


    温逊似乎早有预料,见她这反应,像一早谋划好了一般,片刻也没耽误便拉着她的手。


    “那便说好了,我要带一队人和林其安一起近身护卫。”


    李希顿时更感棘手:


    “祖母这次虽不和我们同行,可今日这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往洛阳去,毕竟人多眼杂。若是有什么小话传到她耳中,此事就不好收场了。若是被你底下寒门察觉,你也不好交代。”


    温逊闻言面色一肃,更将她的手一撒。


    “二娘既说到此处,那我们便好好分说分说。好好的,为何刻意这次不带太皇太后一起走?”


    李希讷讷不敢答。温逊却不肯就此放过她:


    “正是因为此行你也没有万分把握,念着自己若出了事,至少太皇太后还在,能担起这皇朝。”


    情、人太聪明了,真是一件让女人苦恼的事。


    “……若真是出事,你近不近身的也并无太大差别,这队列相隔也并不算远。”她打算再挣、扎挣、扎。


    温逊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李希败下阵来。


    “好……行……都听阿檀的。但说好了,防卫之事当以林其安为先,起码祖母若问起,我还能搪塞。”


    虽说与祖母分次东行是为分散风险,但李希心中其实并不觉得她前脚刚将上一回的刺客杀了个遍,如今不过月余就还能有胆大的再来行刺。


    尤其,世家那群人总不至于蠢到看不出来上一次是她放他们一马,再来顶风作案。


    可未料想,启程不过两日,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