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刀下留人

作品:《傀儡女帝她不想装了

    事发时李希正与余诃子在銮车中用膳,忽觉车驾一顿,像是被什么物事冲撞。


    还未来得及拨开小窗查探,便听左侧急促敲击了两声,小窗被从外推开,露出温逊紧绷的脸。


    “二娘待在里面,不要出来。”他低声道。


    外头甲兵已一声令下“唰唰”拔出长剑。


    此次不同于学宫外那次遇刺早有准备,心知自己身手水平的姐妹两人都没有分毫冒进的想法。


    隔着车门,听外头林其安高喊:


    “何方贼人!意欲何为!”


    未及对方回复,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奔来:


    “刀下留人——“


    吴阿四喘着粗气挡在被刀剑包围的“刺客”身前。


    林其安等近卫自然是认识御前行走的大长秋的,当下面面相觑,又不敢放下防备来。


    “此人突然奔来冲撞御驾,恐其心不轨。大长秋认识他?”


    “是……是,”吴阿四结结巴巴道,“是我一个故人。她绝无恶意,只是为人莽撞了些,我敢作保!”


    却听她护在身后之人忽的扬声道:


    “雍州吴危,求见陛下!”


    林其安正准备和吴阿四好好言说,按律便是她作保也还是要将此人先押下去受审,这下见这人有恃无恐还敢大呼小叫的态度,火气一蹬便上来了,抄着剑就冲上前去:


    “诶你这逆贼,冲撞圣躬还敢大放厥词!官家岂是你想见便能见!”


    然而事已至此,官家实在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敲了敲车壁,护在一侧的温逊从小窗外探出头来。


    “让吴阿四进来说话。”


    温逊迟疑了一瞬,见李希神色坚定,只得应喏。


    吴阿四快步跳上车,拨开车门瞧见李希平静的神色,心绪也稳了些。可还不等李希出声询问,便见她侧身一步,露出底下正跪伏的身形。


    那人似有所觉,抬头望来。


    那一瞬,仿若漫天的风都停滞。便见此人眉如远山,目如星海,身姿如鹤如松,恰似古话中的仙人降世照临。虽是跪在尘土间,可他抬眸的一刻竟叫人分不出膝下是尘土还是那真仙座下的七彩祥云。


    “……神仙啊。”人群中不知谁失神地呢-喃了一句,又被身侧同僚捅了一肘子回神。


    銮车这头的人也因这声打岔醒转。


    吴阿四凑上前,在温逊苍白的脸色下对李希耳语了几句。


    李希一滞,回头望她:


    “当真?”


    吴阿四便目光笃定地点了点头。


    李希意味不明地轻笑。


    “有意思。”随即道,“那便请上来吧。”


    “……陛下!”温逊与林其安带头反对。


    可反对无效。


    “阿檀,你领着林其安退远些。我要与这小神仙说说话。”


    此话一出,温逊面色越发惨白,细看之下竟还有一丝怆然。李希正顾着眼前,对此并未察觉。


    一旁余诃子眨了眨眼,并不质疑李希这冒险之举,只是越发好奇吴阿四方才说了什么。


    李希瞥见她神情,却只神秘兮兮地一笑。


    那神仙人物被领了上来。


    拨门而入的刹那,满室都亮了。


    本只觉此人远观若天神,不想近看更挑不出一丝错处,这华丽的銮车顿时显得逼仄又庸俗,盛不住此人的圣光,反而玷污了他脚下的尘土。


    李希还不曾见过长得比华晋更像神仙的人,而此人的“仙气”比之华晋还有一丝差别。


    若说华晋是仙,那也是功德在身羽化登仙的人仙,悲悯而亲和,自人间来,又降世回赠人间。


    这位却像生而为仙,天生天养,令凡人不可直视。


    此刻这天仙跪地叩首。李希头一回觉得见人给她磕头有些难受。她觉得这头应该她磕给她才对。


    “妾身吴薇,参见陛下。”


    旁边余诃子一愣。


    “你是女子?!”震撼过后她又定神一想,忽的便觉合理了。


    吴薇的模样并不能说更像男子,只是神仙风姿太有冲击,一身男子装扮,就叫人本能地深信不疑。


    可细细一想,如若是女子打扮,也同样让人难生怀疑。


    毕竟神仙是何模样,是女是男,岂容凡人置喙。


    “阿四告诉朕,你是前京兆尹吴济的幺女?”李希一边召人平身坐下,一边问道。


    神仙颔首。在吴阿四鼓励的目光下,说起自身来历。


    吴薇生得出尘,却出生于红尘。


    她的生母是吴济的外室,曾是倡家女。多年前,姚婴取缔倡家青-楼,她的母亲却并未因此获得自由,而是被吴济带走私养,生下她之后不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吴薇本应当在那时被带回吴氏本家养育,偏偏她自幼便生得过于出挑。


    而这本也无碍,甚至对吴氏这等热爱联姻的世家应当是好事,可谁料那吴济自己心虚,生怕京中人自她稚嫩的脸上瞧出曾经的名倡的影子,触动姚婴逆鳞,因此只敢将吴薇养在乡间别院。


    吴阿四还是吴氏家虏期间,因被指派了定期前往别院探视的活计,就此与她结识,这才知晓吴济还在那处养了一名布衣荆钗、素纱负面,成日只读圣贤书的神仙女儿。


    “那今日-你惊动御驾,冒着被当场砍杀的险,也要求见于朕,所为何故啊?”李希问。


    就见吴薇又是一拜:


    “只因妾身知道,陛下有所需,所以妾身来了。”


    李希与余诃子相视一眼,又抬眉望回去:


    “朕需要什么?”


    仙人也抬眸望来:


    “如今,陛下手下贤才众多,文臣武将俱全,良臣明镜有余侍中,左膀右臂有阿四、佟尚书、郑尚书、华太常等等,更莫说如今常科已毕,天子门生、人才济济。但恕妾身直言,陛下身边,还缺一人……”


    她似有若无地浅笑,如圣人拈花:


    “贤臣虽好,可如今陛下缺的,是佞臣。”


    李希兴味盎然的神色一滞。


    吴薇低眉:


    “妾身生于乡野长于乡野,不曾学富五车,更不敢说胸有丘壑,但鉴史明理,妾身看得出,陛下是要做圣君的,而圣君自当白璧无瑕。


    “圣君想说而不能说的话,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妾身愿为喉舌,愿为屠刀……”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希语气渐冷。


    吴薇却仍低眉敛目,神色丝毫不曾动摇,甚至面上柔顺,口中却像是挑衅般:


    “妾身知道,而且,陛下也知道。于此事上,”她顿了顿才续道,“陛下恐再难找到比妾身更合适的人选。妾身身为女子,天然心向女子,却能扮作男儿而不为人所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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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所想,借一男子之口宣扬,便能既为女子争利,又不必因本来身份而遭男臣攻讦贬损。至于陛下……说到底,陛下只是为男色所迷,便是‘倒行逆施’,颠覆祖宗礼法,又怎是陛下的过错呢?”


    她轻声一笑便颠倒众生:


    “妾身这皮相,应当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吧。”


    李希动摇了,她面上也如此写着。


    “至于妾身自己,我自幼便无意于姻缘,便是平生做此男子装扮也心甘情愿。倘若陛下怕我反悔,妾身本就是罪臣之后,只因自幼被生父藏匿才逃过刑罚。他日陛下若疑心妾身,随时可以凭此事断我生死。”


    的确,很是完美。


    可李希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惋惜。


    “你可知你所求之路意味着什么?”


    吴薇却笑得温温柔柔:


    “妾身知道,自古以来,佞臣鲜有善终。”她垂眸,“可妾身想,若是陛下真能做成想做之事,若是世代之后,真能扭转这世道坤乾,我这佞臣也说不得能平反做功臣呢。因此,妾身想求一个恩典。


    “倘若真到了那时,陛下便恢复了妾身女子身份吧。想想这功劳要被一男子身份占去,饶是妾身也心有不平。”


    李希被她逗得一笑,笑罢又心头沉沉,嘴上却说:


    “好啊。是罪便属男子,是功便是女子,朕记住了。”她偏偏头对余诃子道,“一会儿咱们便拟诏,敕雍州吴危为侍郎,随侍朕左右。”


    话毕,吴薇神色不变,一旁的吴阿四却松了口气。可转瞬李希又对吴薇问了一句,叫她刚松下的气又提了起来:


    “朕想要行颠倒坤乾之事,你是从何得知?”


    吴薇也未做多想,便答道:


    “乡间素来以喜蛛为吉兆。数月前,京畿的田间有人见雌蛛聚集,以雄蛛为食,将此事编成轶事传扬了出去。不久之后,又有传言,说是喜蛛织天网,是天道所化。再后来便有人推测,此为上天预示雌为大道根本。再结合近来被捂得严实,却又时不时不经意流出来的几本《归藏经》,到此,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李希还未来得及评价,吴阿四却已经插话:


    “刻意怎么了,有用就行。不这样,乡民们根本不会懂,懂了也不肯信。就得这样看似明显,又藏着掖着……”


    见一车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她揣上手,梗着脖子干脆破罐破摔道:


    “没错,是我-干的,怎么了?”


    余诃子拍了拍掌:


    “没有,干得挺好的。”


    李希却来了气:


    “华晋什么时候跟你勾-搭上的!”这逆子,又背着她自作主张。


    吴阿四闻言嗫嚅道:


    “她提了一嘴,说要是有人多散播散播《归藏》就好了。我看等了许久也没人真的干,我就自己干了。”


    好哇!一个两个都是逆子!


    余诃子把住李希气到乱舞的四肢。一边吴薇愣愣地看着,似是没想到皇帝原是这样不端庄的样子,就见余诃子很是抱歉地朝她笑笑:


    “见笑了,她平常不这样的。”说罢低头对锁怀里的李希道,“你还是冷静一下,想想眼下多了个宠臣,到某些人那里该怎么说吧。”


    李希一震。


    “……你该不会压根没想到这吧。他走时失魂落魄那样子,没个解释只怕不好收场。”